十阿哥駐足。
他也是聽了人稟告,說是九阿哥這邊好像不對勁,才過來探看。
“被宜妃母訓了,也不知為了什麼,反正臉都耷拉著,整個人看著都喪氣……”
十三阿哥小聲說著。
事關宜妃,十阿哥沒有勉強非要這個時候進去。
不過他心裡也是不安,猜不到母子兩個為了什麼發生爭執。
不會是因為自己吧?
為了照顧自己,九哥耽擱在路上,沒有跟著隨汗阿瑪祭拜太祖與太宗皇帝之陵……
屋子裡,九阿哥已經醒過神來。
見就剩下夫妻兩人,他沒了顧忌,小聲說了猜測。
“郭絡羅家背後……會不會是赫舍裡氏……”
“娘娘進宮的日子,正好是鈕祜祿妃冊皇後之前……”
真正能影響到後宮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四妃的娘家。
而是那幾家真正的皇親國戚。
從當時的後宮格局,九阿哥很快就鎖定了懷疑對象。
舒舒覺得有些古怪。
兩人的想法又撞到一塊了。
這就是“心靈相通”,感覺不到驚喜,反而讓人微微不安。
她麵上不顯,做了思考狀,點了點頭,道“不無這個可能……”
鈕祜祿家可是龐然大物。
鈕祜祿妃封後,影響最大的就是東宮。
但凡她生下阿哥,太子的儲位就危險了。
九阿哥摸了摸下巴“營造司,說不得就是赫舍裡氏與郭絡羅家的利益牽扯,要不然侵吞的那些銀子,不是郭絡羅家能侵占的……”
他倒是一下子通透了。
就是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如果鈕祜祿皇後沒死……
或是佟妃生下個小阿哥……
那宮裡現在就是另一個格局。
這些,卻是連查都不能查。
他卻不想要稀裡湖塗的。
他咬牙道“你說的對,爺已經在內務府了,凡事做過都有痕跡,爺就不信他們能做的天衣無縫……”
當天晚上,太後與康熙都有賞賜下來。
太後這邊,賜的是一盒下頭人進的老參。
康熙那邊,則是一道賜菜,酸菜白肉鍋子。
太後的賞賜隻是賞賜。
康熙的賞賜,卻未必就是賞賜。
九阿哥擰著眉,看著鍋子,冷笑道“汗阿瑪是不是將爺想得太厚道?難道這個時候,爺還會惦記給郭貴人服喪?”
舒舒默默,沒有主動給他夾菜。
人類的悲喜,從來不互通。
愛恨或許也不用太分明。
不管郭絡羅氏貴人是怎麼死的,在康熙眼中,都是無須在意顧忌之人。
九阿哥夾了一塊五花肉,送進嘴裡,瞧著那樣子,跟吃仇人肉差不多了。
夫妻倆安靜地吃了晚膳。
就有禦前太監過來傳話,說了康熙次日行程。
康熙辰初會帶諸位阿哥去皇宮禦殿。
九阿哥估算了時間,最多一個時辰就差不多,就囑咐舒舒道“也差不多己初就能回來,到時候你這邊收拾收拾,咱們直接出發……”
舒舒點頭應了。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九阿哥就穿戴著皇子蟒袍,往禦前去了。
舒舒這裡,想了想,也換上了頗為鄭重的秋香色皇子福晉吉服。
她打發人往太後、宜妃跟前去,求問兩位的時間。
太後那邊,需要請安與謝恩。
宜妃這裡,則要親自去說一聲今日去郭絡羅家之事。
等到兩處的人都回來,曉得太後與宜妃早上都有時間見人。
舒舒就帶人往太後那邊去了。
太後這邊,撤了膳桌,正在屋子裡溜達消食兒。
眼見著舒舒來了,她才笑眯眯地炕邊坐了,招呼著舒舒近前說話。
“好孩子,辛苦你了……累了吧,好好歇兩日,咱們就能家去了……”
舒舒笑著點頭“正盼著呢,出來太久了,還是覺得宮裡的日子舒緩……”
太後臉上露出讚同來,點頭道“可不是麼?整日裡隻有吃飯是差事,其他閒了,說說話,摸摸牌,日子過的自在,這出來的,從早到晚的,很是累人……”
看著核桃懷裡抱著兩個匣子。
太後好奇“帶了什麼過來,是吃的……”
舒舒拿了錦匣,打開一個。
裡麵是些黑色的細碎塊子。
帶了腥氣。
“鹿血?”
太後臉上帶了嫌棄“這個不是配藥的,拿這個做什麼,又不是吃的……”
舒舒道“皇祖母,這不是尋常鹿血,是鹿心血,這個燉骨頭,可以強筋健骨,治腿疼;用這個燉老母雞,則是滋陰養顏……我們出來前,射了一次鹿,正好太醫在,就製了些鹿心血……攏共得了三匣子,您這邊兩匣,剩下一匣回頭孫媳孝敬我們娘娘去……”
所謂強筋健骨,實際上就是補鈣。
人上了年歲,腿腳就不靈便了。
即便是尊貴如太後,也是如此。
太後猶豫了一下,道“那你不是沒有了,要不我留一匣就行了,剩下你拿回去……”
舒舒忙道“孫媳婦才多大點兒年歲,不好補這個,要不就過了……您就先吃著,要是用著可口管用,往後吩咐圍場那邊再預備就是……”
太後這才收了。
還要去宜妃那邊,舒舒沒有久坐,又陪著說了幾句話,就起身告辭了。
到了宜妃這邊,宜妃的情緒已經平緩下來,沒有了昨日的暴躁。
知曉兒子、兒媳定下去郭絡羅家的時間,她隻囑咐一句。
“走個過場就行了,本也沒有什麼說的……”
舒舒應了。
她敬上了鹿心血。
宜妃聽說是“滋陰養顏”的,仔細問了好幾句,全無昨日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