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等他緩口氣說什麼,妻子就這麼一通發作,登時讓他很是尷尬。
“孩他娘......”
他剛開了口就被尤氏給打斷了。
“靳元現在才十歲,要供到他有出息,那得多少年?行,供就供吧,我家幾個孩子都擠在一小屋裡,床都不夠,把那屋子讓給靳元,他倒好,待不住了?見天兒地想往外跑。玩心這麼重,對不住我們嗎?”
“娘......”
他的大兒子輕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彆說了。
其實元弟挺好的,住在這裡一年多,還負責教他們兄妹四人讀書寫字,是他們的小夫子。
他學的比較快,不算是目不識丁了。
而且元弟其實很勤奮了,每天都在潛心苦讀,也是坐得太累了看得眼睛酸澀了才會出去走走。
這不是因為出了什麼事嗎?也不是他自己願意的。
“本來我想攢著點錢,到時候送這個小的也去上上私塾,總不能隻有你家兒子能讀書吧?”
尤氏一扭身子甩開兒子的手,又對著靳誌寬夫妻說,“我閨女好歹是個姑娘,衣裳都短了,我們也沒錢給她縫新衣,想自己縫接一截都不成,因為攢的一點兒碎布頭,還得給你做頭花去換錢!”
“再看我這老大老二,不過十一二歲,還不是得出去當小學徒當小雜工,搬搬抬抬,跑來跑去?偶爾東家發善心送兩個菜包子,還得小心地揣回來給你兒子吃!”
“你睜大眼睛看看,你們來的這一年多,你家兒子是長高了有點肉了,我家孩子可都黑瘦了!你們一家來了京城,咱們一家就全成了你兒子的奴仆,還是要往裡貼錢的那種!”
“嫂子,你也彆這麼說,我們一直跟小元說,一定要記著你們的好,讓他以後要好好報答你們。”鄭敬芸囁囁地說。
她也知道對不上這一家人,但她真的都記在心裡,以後小元肯定會出人頭地的,可以報答他們的啊。
“以後?誰都知道以後有多遠?人家說秀才好考,舉人可就難了,再說真成了舉人老爺,養你們自己一家也就差不多了,難道還有本事把我們這一家人都養了?”
尤氏冷笑了一聲。
靳眾比較老實,平時雖然也覺著累,感覺盼頭太遠,可族長這麼交代,他就這麼做,平時也覺得有些委屈自己兒女,但又覺得靳元也是孩子,又是讀書人,這麼上心對待也是合理。
陸昭菱他們到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院子裡的動靜。
這是小宅子,又是與彆人合租的,大門並未關上,他們站在院子裡說話,聲音也沒有壓低,在外麵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還站在外麵聽了一會兒。
靳元緊抿著唇,神情有些黯然。
他們就是這麼窮。
如果可以,他現在就想搬走,可他沒有那個本事。
陸昭菱和殷雲庭對視了一眼。
他們的小師弟,倒也沒有必要過得這麼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