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嶽人深吸一口氣,繃緊的臉龐飛快閃過幾許決絕,破釜沉舟般的手起、刀落…空氣中劃過一縷寒光,被剮鱗、去腮、剖腹的錦鯉頓時首尾分家。
我隨後奪過渾身僵硬的向日嶽人手中緊攥的刀子,繼續一道菜肴下鍋前的未儘程序。
三下五除二…劃花魚身,端著瓷盤走到灶台前,各種作料,連同之前收不到效果的那尾魚一並裝入多層蒸鍋,點火。
完成一切後我笑眯眯的轉身走回長桌與眾人一並…呃~不對,除卻我大概沒幾人懷著大快朵頤的心情。
趁著清蒸魚出鍋間隙,我慢吞吞湊到向日嶽人身邊,抬手點了點他的肩膀,“看看啊~你的冊子有什麼反應?”
他沉默了很久,古裡古怪的看我一眼,似乎很是猶豫的抬手取過那本天堂手冊,指尖翻動到最後一頁,攤開。
我定睛看著被向日嶽人事先寫好的那行字跡,“和我那本一樣啊~”都不過許下願望,而後事先寫明將奉獻何種生靈。
淡黃紙頁上並未出現其它變化…“慈郎,你怎麼看?”我轉開視線,目光對上芥川慈郎,以期借用他異於常人的眼睛看出端倪。
………………
芥川慈郎抬手淩空點了點我的左眼,“你的眼睛?”
“嗯呢~上次白色消退後再看不見任何東西。”我聳聳肩,這本不是刻意隱瞞的情況。
那次左眼忽然變成變異第二天我一覺醒來就恢複原狀,其實日吉若也知道,不過看其他人的反應,定是日吉若沒有對任何人提起。
芥川慈郎垂下半舉的手,細細看著長桌上的冊子半晌,搖了搖頭,“沒有呢~”
“奇怪了。”難道又不對?抬手筢筢頭發,我想了半天不得要領,“到底哪個環節沒有做到?誒~向日。”
“能看下你許的願望嗎?”彆是願望與付出的代價不成比例?
我伸長手臂探向那本冊子,一邊回頭征求物主的同意,指尖觸到皮革特有的柔軟時,心頭忽的猛跳…一時竟口乾舌燥。
臉頰熱熱的,當我對上向日嶽人較之女生秀麗幾分的容貌時,特彆是他回望的那雙水晶藍瞳眸清晰浮現幾許羞惱時…欲望忽如其來。
他的眼眸波光瀲灩,如同許多年前我四處遊曆時曾領略過的,倒映遠山皚皚白雪的湖麵…稍微注視久一點就令人沉溺其間。
想要…傾身靠上前去,我怔怔望入那雙晴藍的眼,手臂勾著他的脖頸,微微一個用力將他拉向自己,“向日…嶽人…”
張嘴,舌尖慢慢沿著線條滑過他的唇線,輕輕含住吮咬…
想要…我想要親吻…向日嶽人?
………………
唇舌間傳來柔嫩的觸感,耳際轟鳴,恍惚間似乎有誰的低呼此起彼伏…擁抱的身軀炙熱且僵硬,昏昏沉沉中…有誰的手撫上我的腰際,向外推拒的力道猶豫不定,指間微微收緊。
我一個機靈,混沌的腦海如同被利針紮入,迷霧驟然消散…出,出了什麼事?!
緊閉的眼睛豁然睜大,映入眼簾的卻是向日嶽人驚愕的雙瞳!
“高橋秋子!”
隻覺得衣領一緊,隨即整個人被來自後方的力道扯開,身形立刻被帶著回轉,我睜大眼睛瞪著麵前表情隻能用猙獰來形容的日吉若,一時驚得無法思考。
“向、日、嶽、人!”日吉若收緊臂彎將我死死按在懷中,麵色凶惡到極點,“你許的願望是這個?!”
向日嶽人神色有些恍惚,貌似還沒能從被我當眾非禮的打擊中恢複;周遭一片死寂,我僵了半晌,忽然醒悟過來。
“日吉,你先放開!”我陷在鐵箍般的禁製中死命掙紮,得不到回應後抬起手肘重重向後一頂,耳畔聽得日吉若悶哼一聲,鉗製的臂彎即刻鬆弛。
我趕忙轉身撲向長桌,忙不迭搶過向日的天堂手冊,急急翻動起來――――冊子後麵是代價那麼前端寫的…
‘得到高橋秋子的吻’
我眼角一抽,果然…然後呢?
指尖一頁頁翻動尋找,細細審視半晌卻始終尋不到變化,我愣愣的闔上手冊,拈在掌間反複打量。
深褐色的皮革封麵與日吉若給我的並無區彆…裡麵情形也相同,怎麼向日嶽人許的願望就能立竿見影實現,我的就不行呢?
‘天堂手冊’,好個天堂手冊!
居然能在瞬間操縱我的思維,令得我忽然心動,真是…厲害!
………………
指尖捏住軟皮本,沉默半天,我轉頭看向身後情勢險惡到火藥味濃厚的日吉若和向日嶽人。
“不介意我拆了它吧?”揚了揚手中的本子,我挑眉。
“嗯――隨便。”向日嶽人猛地將臉偏到另一邊避開我的注視,臉頰飛快泛起桃紅,小模樣極是窘迫。
若不是現在我忙不過來,呃~我大概會用些耐心撲滅另一人肉眼可見的怒火。
滿臉陰鷙的日吉若…呃~還是等我緩出手來再說。
異常不負責任的將那兩人拋諸腦後,將手中的軟皮本按在桌上,我取過一旁的刀子沿著封麵皮革接縫仔細割開。
前後封麵俱是同樣對待,最後我扔開刀子,慢慢掀起貼合的皮革露出內裡夾層。
――――裡麵卻是一片空白,與普通裝訂皮革封麵的本子一樣,質地極好的封麵與封底都沒有預計的東西。
我鬆手將本子扔開些許,掩不住失望。
“秋子,怎麼樣?”對麵的芥川慈郎慢吞吞開口。
“嗯~什麼也沒有。”我抬眼對上他的視線,眼角餘光斜掠過半掀開的皮革…猛地頓住,眯了眯眼,緩緩抬手扯回那物,指尖覆到觸感堅韌的淡色封底上。
閉上眼,細細摸索起來。
失去視覺後其它感官相對變得靈敏起來,指尖肌膚觸及的有斷斷續續…若不是極注意或許就此錯過的小針孔。
“找到了喲~”我睜開眼睛,笑得很是愜意,“日吉若,幫我把櫃子裡的辣椒粉拿來。”
“誒~要做什麼?”
趁著身後日吉若的腳步聲移向儲物櫃方向,我抽空回答提出疑問的芥川慈郎,“用些有顏色的粉末讓它現形。”
“哈?!”
芥川慈郎雙眼瞪得圓滾滾的,滿頭霧水的樣子極好的愉悅了我的心情。
………………
不多時,日吉若返身回來,手中拈著一瓶鮮紅的粉末狀物品,遞給我之後視線掃過眾人,眸光中隱藏幾絲險惡。
“我沒事。”我用空的另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是之前支付的代價也僅足夠完成願望,除非再獻上什麼…”
說話間,我不顧日吉若麵沉如水的神色,抬手擰開瓶蓋將瓶身傾斜,鮮紅的粉末緩緩落在軟皮本的封底上。
待得覆上薄薄一層,我停止傾倒將冊子立起往桌麵上輕輕磕了磕;做此番動作時眾人已經圍到附近,呼吸聲幾不可聞,似乎是與我一樣屏息等待。
不一會兒,我把軟皮本慢慢平放,藏在其間的秘密漸漸水落石出
留在針孔中的鮮紅粉末形成一幅極是古怪的圖案,最外圍是一圈圓形,一角還延伸出一個較小的,圓形中央的空隙勾勒無數奇妙的…形式古老的符號?
看在我眼中卻是陌生,不是道家符篆甚至不屬於東方文化。
“這是…”跡部景吾率先出言打破沉寂,語氣略帶幾絲猶疑,“古代希伯來文字?”
“西洋召喚陣。”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淩空虛點那些花體字母,指尖最終落到下角那處,“怪不得…哈~”
指尖輕輕掀起軟皮本前端看了看,我眯了眯眼,終於沉下臉來,“護身陣…恰恰對應手冊扉頁下角簽名…想得很周到。”
“什麼意思?”說話的是日吉若,“西方的魔法?”
“不是喲~”我的手指慢吞吞覆上軟皮本封底,用拇指食指的指甲掐住一角揉了揉,“應該是地獄召喚陣,不然連接附身陣做什麼?”
魔法與惡魔根本不是同日而語的東西…
魔法分派彆,惡魔卻儘數不懷好意,即使簽訂契約也需提防被尋到縫隙死得屍骨無存,所以才要護身陣確保召喚惡魔前來且訂立契約之人的性命。
“我隻是聽說過,嗯~”我鬆開指尖,對著向日嶽人笑得很神棍,“還好你沒在冊子上寫名字…之前那個應該隻是陣法回應你的氣息而已,運氣不錯喲~少年。”
一般人都習慣簽名宣告所有權,所謂‘生物本能’…向日嶽人運氣確實不錯,如果下意識在冊子上寫上名字,即使並非本意,契約也算成立,邪魔外道一貫精於玩弄此類把戲。
向日嶽人一臉茫然,我也不等他回神,轉開視線看向餘下幾人中不幸可能被涉及的跡部景吾的忍足侑士。
“二位有信仰嗎?有的話立刻去尋一件信仰的護身符掛在身上。”
“天堂手冊的封底是羊皮…傳說中惡魔契約專用,你們兩位還是小心點。”
雖然不是當事人,可惜據說西方惡魔胃口都很大,屆時不但會將契約人吞噬殆儘,連同相關的人也難幸免。
………………
“學校的販賣部…”跡部景吾神色劇變,灰紫鳳眸頓時煞氣彌漫。
“啊――”我一拍腦袋,忽的記起一事,“日吉若,把我們排除過的那份女生名單交給跡部學長吧~剩下的讓學生會處理。”
那些被日吉組情報機構一點點排除,最後剩餘的,極可能在學校密林裡殺害無數生靈的‘嫌疑人’就當做順水人情,我想。
至於跡部景吾能做到什麼程度,那是他的事,反正平野麻彌和室生淩乃都在其中…名單十數人之多,讓彆人煩惱去吧~
日吉若和我這裡隻要接下來著重調查學校販賣部的進貨來源,分工合作。
我長歎一口氣,慢吞吞靠到日吉若身上,“你知道嗎?中國文字裡魅力的‘魅’字從鬼旁…深想下去,很有意思。”
腰際覆上一道不輕不重的力道,日吉若施施然低下頭,將唇角壓到我的耳際,沙啞的聲音甚是不懷好意,“彆想轉移我的注意力,你是在為自己脫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