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要雪皇一滴心頭血,讓玲瓏心獲得足以讓人死而複生的生命力。
畢竟雪皇那樣喜歡他,從小就培養的感情,看到他那樣痛苦,怎麼會視而不見。
但他又低估了雪皇的感情。
他的戀人想要和他長長久久,不滿足於他凡人壽命的短短百年,所以悄悄給了他一半輪回種,和他結了同生死契。
也不知道燕啟剖開他胸膛,看見他身體裡隻有輪回種,不見玲瓏心時,是什麼心情。
但輪回種見光枯萎,他的長子不會回來,幼子也離他而去了。
……
謝遙臣沒有名字。
他不像兄長,一出生就有名字“扶光”,意喻“太陽”。
而他,身邊人稱他小殿下,燕啟叫他小七。
燕啟沒給他取名字。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他已經四歲,又聽見彆人說燕啟對太子多好多好,他就更加難過。
從前他威脅過燕啟很多次,說要離家出走,讓父皇再也見不到他,但從來沒有成行。
直到這一次,他甚至沒去找燕啟放狠話,就悄悄跑了很遠很遠。
後來燕啟找到他,將他從偏僻花園的樹上抱下來。
耐心地哄他說,皇族取名要敬天告地,要讓名字得到天地的承認,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出生時不取是怕他長不大,現在不取是還不到祭壇開啟的時間。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呢?”他含著眼淚問父親。
燕啟告訴他要等到他二十歲的時候。
謝遙臣掰著短短的手指數了半天,最後不開心地撅起小嘴巴。
“那還有好久好久啊!”
但最後還是被燕啟哄好了,他趴在燕啟背上,要父親背他回去。
他摟著父親脖子,說:“皇兄叫‘太陽’,那我要叫‘月亮’!”
燕啟回頭,寵愛地蹭蹭他稚嫩的臉頰,含笑應他:“好。”
……
謝遙臣睜開了眼睛。
001:“宿主!!嗚嗚,宿主你活了!!”
謝遙臣沒有應聲,他緩緩從床上坐起來,望著眼前熟悉的宮殿。
片刻後他下了地。
“小殿下!”
“小殿下醒了!”
有人擁上前來,周圍都是激動的亂糟糟的聲音,謝遙臣恍若未聞。
直到他聽見有人喊:“陛下!”
謝遙臣這才抬起恍惚的眼睛,朝外看去。
隔著很長一段距離,他就看見那道身影,他盯著看了許久,像是要看許多眼,才能認出父親來。
終於,在燕啟闊步踏進殿門的時候,他笑了起來。
“爹爹。”他邁著虛軟的步伐,乳燕投林一般,朝父親奔去。
投進父親懷抱,他像小時候一般,腦袋耷在他肩膀上,依戀地蹭蹭。
“小七……”看著失而複得的幼子,燕啟激動。
可才喚了一聲,心口忽然劇痛。
燕啟低頭,看見少年蒼白的手握住一柄赤金短匕,用力刺進他胸膛。
“這一刀,還給爹爹。”他說,“從今往後,父子緣儘了。”
“小七——”
“不要這樣叫我,我有名字了,我叫謝遙臣。”
這是他後一世父母給他取的名字,他很喜歡。
拔出短匕,鮮血飛濺,謝遙臣轉身離去。
他跑得很快,姿態決絕頭也不回,隻給燕啟留下肩頭衣衫上,一點模糊的淚痕。
……
謝遙臣奔出皇宮,他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他摸摸心口。
從前不知道心口為何鈍痛。
現在總算明悟。
原來是被至親剜心之痛,原來是與愛人死彆之苦。
……
不知道是誰驚慌失措的聲音:“雪域之主蘇醒了!他——”
雪域大軍兵臨城下,謝遙臣奔到城頭,看見白色巨鹿之上,白衣白發的少年,眉目勝雪,一如往昔。
雪皇抬頭看來,緩緩衝他張開雙臂。
謝遙臣笑了起來,像一隻自由的飛鳥,從高高城牆一躍而下,墜入他懷中。
他摟著他脖頸,笑得明亮燦爛,“我回來了!”
雪皇與他額頭相抵,“嗯。”
他緊緊抱住懷中的人,像是抱住失而複得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