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河邊折了一根青草,斷裂的草葉在他手心裡蜷縮、扭曲。
他用力捏拳,覺得自己握住的不是一根草,而是一根瘋狂躍動的綠色血管。
血管中不知什麼顏色的血液正在被擠得發抖,一顫一顫的,恍若人的心跳。
被碾壓的細草費力地透過他的指縫往外鑽,他掐斷延伸出來的那部分草莖,用食指和拇指撚住,直至再無變化。
這種體驗十分新奇。
這並非活物,可他卻有殺生之感。
這座城市,連同火山、火山上的大鳥、天上的月亮、掉入水中的綠色月亮,共同組成了一個巨大的生命體。
想到這裡,他不禁打了個冷顫。怪不得有那麼多的副作用,而且還有1‰的死亡率。
換作尋常人,見了青草迅速生長的狂野姿態,恐怕早就嚇得落荒而逃了吧?
不過,他確實很喜歡這裡的氣氛,而且也很能適應。雖然壓抑、驚悚、刺激、冷寂,但是,這裡似乎有什麼“麵貌”在吸引著他。
那種麵貌恍若熟悉的戀人一般,與他遙遙相望。他相信這不是錯覺。
河邊的青草綠樹漸漸平息,天頂上懸掛的白月依舊皎潔明亮,水麵早已恢複寂靜。
他轉身城市深處走,望不到儘頭的高樓大廈繁華深遠,這裡不該隻有他一個人。
哪怕通宵,也得見著個人影。
怎麼就那麼巧,在想退出的時候,月亮變綠了,草和樹長起來了。
這可得好好驗證一番。
遇事不決,先熬個夜。
顯示界麵出現,今日在線時間跳動了一下清零,重新開始計時。
昨天已經過去。
他想著乾脆把今天的工時也刷滿吧。再來半小時,如果看到異動,那就加時,沒有異動,那就退出。
在垃圾桶旁邊守一夜,這聽起來可不體麵。但為了驗證心中的猜想,這種不體麵的事也得做。
這會兒可不僅僅是沒有見到活人那麼簡單。
盯著水麵好一會兒,沒有見到活魚。
守在垃圾桶旁邊,沒有見到流浪貓。
樹上沒有鳥。
這個季節居然沒有蚊子。
冷風從河岸吹到街道上,他人放置的衣物搖擺如水中浮漂,把那些明晃晃的白色燈光切成一塊塊的,時而投到更遠處,時而完全遮蔽,隻留下一片模糊。
半小時過後,又是那個熟悉的界麵。可以退出了。
又是熟悉的過程。
這一次,他覺得有什麼東西趴在胳膊上,順手一拍,哦,是隻蚊子,好極了。
這小小的城市裡,竟然養著一隻這麼巨大的蚊子,真是物超所值啊!
翅膀展開之後,足足有四厘米長,好特麼驚悚,像到了郊外的草叢。
既然有第一隻,那一定會有第二隻吧?
不一定。
假如有第二隻,那應該有活物供它吸血吧?
不應該。
順手拍死大蚊子之後,他見到了一些動靜。
路邊出現了一個簡易的公交車站台。
頂棚,垃圾箱,線路指示牌。
兩條長椅,一寬一窄。
還缺了兩樣東西。
車。候車的人。
或許隻缺了一樣東西。
這趟車不是給“人”準備的。
猛然間有一陣旋風吹得地上的灰塵直打轉,似是某人的清明節。
大蚊子的肢體被這陣風帶出好遠,又搖搖晃晃地落在草叢裡,再不可見。
一切如常。
一點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