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想起些什麼,語氣忽然變得很暴躁“師夷長技以製夷,總覺得它們是潛伏到人類社會中學習來了,取長補短。這恐怕,不是個好事兒。草,真他媽笑話,戰勝方還這麼兢兢業業努力進步,讓不讓人活了?他媽的。”
陳寸心一針見血道“人性中的堅韌、勇敢,使得它們所瞧不起的低等文明,硬生生活到現在,活得還很樂嗬,天人們自然心有不甘,也要‘學會’。先做人,再殺人。可話說回來,每次提到天人的事情,你總會變得易怒,暴躁。”
陳九皺起眉頭,指著自己腦袋說道“原來不是說過麼,我有病!病得不輕。”
老人敲打著桌麵,臉上的皺紋擠壓到一處,笑意濃烈,說道“知道,上次你還當著我的麵吃藥來著。後來爺爺心想,你這麼下去也不是個事,腦子的病是大病,得治,便派人采集了當時殘留在地麵上的藥粉殘渣,送檢分析。”
陳九不自覺地抽動幾下嘴角,呲牙咧嘴道“我真他媽的服你,心眼比陳起肚子上的肥肉還多!送檢結果怎麼樣?是實實在在的藥吧?沒什麼秘方吧?”
老人一點兒也不介意孫子的無理,笑嗬嗬說道“沒秘方,多種中草藥提取精華碾壓成粉,鎮定安神,跟你說得一樣。可還是那句老話,這麼下去不是個事,年紀輕輕把藥當口糧可還成?於是爺爺花費重金從安天城星空學院請來一位醫學係的教授,她主攻心理學,從業至今治好許多患者,其中不乏一些聲名赫赫的大人物。”
陳九眼皮直跳,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
老家夥真是找人給我治病來了?還是說,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皺眉問道“人來了?”
老人點點頭,說道“才到沒多久,此刻正在紅樓中。”
“能不去麼?其實我自己也是個醫生來著,頭些年黃村裡的花花草草都是我在照顧。”
“你覺得呢?”
陳寸心沒給少年扯皮耍賴的機會,一把薅住他的胳膊,二人周身隱約有雷霆閃爍。
陳九耷拉著臉,有氣無力道“您不至於吧?”
老人看也沒看他,率先推開房門出去,說道“雷霆可以斷絕你亂七八糟的心思。”
“得,你牛逼。”
陳九跟在老人屁股後頭,坐上狹小電梯一路來到三樓。
短暫的功夫裡,陳九腦海中思緒百轉。
陳寸心這老狐狸向來不會無的放矢,落子之處必有深意,今天這一茬,真就是單純的爺爺找人給孫子看病?應該不止,得防著點。
“叮……”
悅耳的提示音打斷了陳九的思索,三樓已到,電梯門打開,一眼望去,他忍不住讚歎道“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紅樓‘彆有天’的綽號,名不虛傳。彆有洞天呐。”
三樓會客廳不同於頂層藏書閣內的簡樸、逼仄,空間極大,通體用屏風做隔斷,明亮大理石地磚呈雲白,淡銀色的精美紋路遊走其上,複雜吊頂層次分明,華貴蓮燈輕垂,淺色真皮沙發另配有兩坐貴妃椅。
牆麵浮雕是九匹駿馬,栩栩如生,年代久遠的青花瓷瓶近乎人高,擺在入口處兩側,兩根玉般潔白的象牙處於東位,還有數不清的奇珍異寶,陳列在客廳展櫃上。
算上今天,陳九一共來過紅樓兩次,每回都是單刀直入殺向頂樓找陳寸心,今天首次來三樓會客廳,沒想到其貌不揚的紅樓內,竟然能有如此奢華的裝修布局,風格與低調簡樸到不像話的陳寸心完全不符。
老人聽著少年的讚歎,沒太大反應,淡淡道“頂樓自己住,合心意便好。三樓、四樓是會客廳,得合彆人心意。”
二人說話間,一位穿著普通的中年婦女從屏風後緩緩走出,身上背著個大包。
她微微屈身,淺笑道“淩悅寧見過陳老。”
說著,她看向少年,接著道“你好,九少爺。”
少年也在看她,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四十出頭的年紀,平平無奇的外貌,隻能算作五官正常,皮膚有點偏黃,頭發上沒有多餘飾品,一根皮筋綁住及腰長發,紮作馬尾。身材更普通,不乏這個年紀應有的臃腫,臉上、腰間、大腿,肉眼可見的鼓囊。
氣息,尤其雜亂,跟普通人無二。
陳九繃緊的心弦略微鬆下幾分。
他嘴角微翹,臉上掛起迷惑性極強的純真笑容,三步並兩步快速走到中年女人那邊,雙手交叉置於身前,微微點頭示意,彬彬有禮道“您好,淩醫生,我是陳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