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傷心畫不成!
一聽他報出這個名字,我跟陶青迅速交換了一下眼色。好家夥,原來守株待兔的方法還挺管用。
這間名為三興樓的據說是本地最高檔的飯館,吳放幫我們點了滿滿一桌子的菜,那樣子就好像在自個兒家裡一樣。
飯館老板見了他雖然滿臉堆笑,笑容卻顯得很假。畢竟誰都不願意長期供著一群人好吃好喝的。而且稍微伺候得不周,便惹來吳放一頓喝斥,戳著人家的鼻梁直接就把人當成了他孫子。
陶青啃雞腿的樣子看來把吳放驚地不輕,隻見他呆呆地看著他,嘴巴張得老大,讓人直想往他的嘴裡丟幾塊石頭。
酒足飯飽之後,陶青正抹嘴呢,吳放一臉淫笑地湊上來“小美人,接下來去哪兒啊?”
我看了看他,心想年紀小小就這個德行,看來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官二代家庭的教育問題相當嚴重。
正想著,聽見陶青一臉淒苦道“小女子身若浮萍隨身飄,隻能飄到哪兒算哪兒了。”言罷,拿著帕子擦淚,看起來甚是傷心。
吳放白癡兒一聽我們無處可去,立時來了勁兒,拍著胸脯,豪情萬丈道“有我在,不用怕,肚子餓了吃我的,沒地方住就住在我那兒。”
“真的?隻是小青和公子素未平生,怎麼好意思勞煩公子。”
“嘿——我在這兒可是出了名的喜歡助人為樂,有啥事就找我,我爸是柴桑縣令吳剛!”
我心想這白癡兒看來也太把自己七品芝麻官老爹當回事了,動不動就把他的名號扔出來。“可是,我們若是貿貿然去了府上,不知道縣令大人會不會有什麼意見。”我裝作很猶豫。
“怎麼會,我爸跟我一樣喜歡助人為樂。”
就這麼著,我和陶青在吳放的安排下住進了吳府。
吳剛雖然隻是個區區的七品芝麻官,府邸的豪華卻可以跟長安城的大富豪相比,大門口兩座金色的獅子有一人多高,銅釘大紅門,把手也是漆金的。
我跟陶青被安排住在了西廂彆院,這裡倒是幽靜地很,似乎平時都沒什麼人出入。順著蜿蜒的小徑一路走,看到一扇原型的拱門,進了門見到一從長得極為茂盛的湘妃竹。
“小美人,你們就暫時住在這裡吧。”吳放說,色迷迷的目光在我們的臉上掃來掃去,看來他是覺得既然已經把我們拐進了他的狼窩,便不用再裝出一幅偽善的樣子了。
“謝謝公子。”陶青朝吳放盈盈一笑,媚眼如絲,直把吳放看得眼睛放光。
“謝什麼謝。”吳放隨即握起陶青的手,又搓又揉,看得我直起雞皮疙瘩。陶青裝出一副害臊的樣子,欲將手抽回,那白癡兒卻愣是不肯放,陶青脾氣一上來忍不住用了力,吳放被他猛地一拽,身體往前撲了出去,往前麵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了身子。
吳放臉色大變,臉上露出狐疑的神色。
指著陶青道“你……”
我一見不妙,趕緊打圓場道“公子剛才是不是喝多了,怎麼連站都站不穩?不然這樣,公子先回房休息一下再過來……我們小姐也好趁機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裳。”我見他還有些猶豫,便把他拉到一邊,故意壓低了聲音對他道“我們小姐好歹也是千金之軀,最近舟車勞頓的吃了不少苦,這幾日情緒時好時壞的也正常不是?”
吳放摸著下巴想了想,“也好,那你伺候你們家小姐洗個澡先……到時候,本公子虧待不了你。”他輕佻地睨了我一眼,帶著兩個小跟班走了。
“真是個找抽的貨!”陶青恨恨地罵了一聲,我趕緊推著他進了房,關了門後道“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哈。”
陶青瞪了我一眼,哀怨道“都是你出的餿主意。”
“讓他拉拉手麼,又不會少塊肉的,再說了你們都是大男人就更加不礙事了。”我一臉的訕笑。
“早知道還不如讓朱雀玄武他們來了。”他沒好氣道。
“開玩笑!他們幾個三大五粗的怎麼扮女人?若要他們來,那吳放恐怕早被嚇走了。”
陶青想想也是,便不吱聲了,過了一會兒將手從衣領伸進去,在胸口掏啊掏。
“你在乾嘛?”
“把那兩饅頭拿出來先。”
“不行,萬一吳放過來了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那麼熱的天,饅頭老貼著我都快餿掉了,我老聞到一股味道難受地緊。”
我想了想,“那等下我去夥房找兩個新鮮點的給你換上?”
陶青停了手,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半晌後歎了口氣道,“算了。”
我見他耍完脾氣冷靜了下來,也鬆了口氣。
兩個人湊在一起開始商量下一步的計劃。
“等下吳放一來,我先把他放倒了。”
“啊!就憑你?”
“彆慌,我說的是用這個。”我拿出一包藥粉在他麵前晃了晃。
“你哪來的這個?”小青嘴角抽了抽。
“宮裡帶出來的,以備不時之需。”我睨了他一眼,繼續道“之後我們就出去吳府找證據。”
陶青搖搖頭。
“怎麼?”
“不是我們,是我。”他起身,從包袱裡麵找出夜行衣塞到被褥下麵。
我笑道“喲—你也是有備而來麼。”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借你一句話,以備不時隻需。”頓了頓又道,“等下你就呆在屋子裡……萬一出了什麼事情,我難以向皇上交代。”
還未等我回答,便長長伸了個懶腰道“我要睡一下,養足了精神晚上好乾活……你累不累?不然你睡床,我趴一會兒就成。”
我說你睡吧,我替你守著。
他驚訝道“你守什麼?”
“我怕你睡覺四仰八叉的樣子嚇到了彆人。”
陶青摸摸頭,想了想道“也是,如此便辛苦陳傛華了。”
他鑽進床帳裡麵睡了,過了一會兒房中便想起了輕輕的鼾聲。
我淚流滿麵地想,沒想到美少年陶青睡覺的時候居然還會打呼……我在房裡坐了一會兒覺得無聊,便打開門走到了院子。
這時日頭還旺,但好在還有些風,倒不覺得十分的熱。
我在院中的亭子裡坐了下來,眼睛開始在院子四處打量著,我發現這裡的花花草草長得極好,應該有人有人悉心照料過的。
正想著,院門外突然走進來一個女人,隻見她四十幾歲的樣子,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褂子,頭發梳起,用一枚銀簪固定住,除了這枚銀簪身上再無其他飾物。
她的手上提了一個碩大的竹籃,籃子裡麵裝了些工具……
她是誰?
我緊張地一下子站了起來,腳下已經做好了準備,隻要一看不對就馬上竄到房中將陶青拉起來。
在兩個人對視當中,我發現女人的眼神顯得很平靜溫和,而且似乎對於這裡突然出現了一個陌生人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的情緒,似乎已是司空見慣。我咽了咽口水,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衝她笑了笑。
她朝我輕輕點了點頭,一言不發走到一顆碩大的美人蕉前麵站定了下來,放下籃子後,圍著美人蕉左端詳又端詳,末了從籃子裡麵拿了一塊濕棉布出來,逐個地擦拭美人蕉的大葉子,她動作輕柔擦地極為專注。
我恍然大悟,難怪這裡的花草被照料地那麼好,原來有個這麼好的園丁。
“您是這裡的園丁麼?”耐不住好奇,我問她。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淡淡地忘了我一眼,“人在塵世隻不過是短短一世,又何苦糾結是什麼身份。”
她說起話來聲音很輕,語速也慢,話語中淡淡透出一種看破紅塵,了悟人生的感覺……這讓我突然想起一個人。
如果我猜得沒錯,她應該就是傳說中被吳縣令丟棄不管的糟糠之妻。我又回到亭子當中坐了下來,眼睛一直打量著她。
她擦了幾片葉子後,突然轉過身對我道“來,你過來幫我擦葉子。”
“啊?”
“你過來,幫我把上麵幾片葉子擦擦,我有些累了。”
喲嗬,不愧是官太太,這時竟差起我乾活來了。我心裡老大不願意,磨磨蹭蹭地走了過去,問她“哪幾片?”
“呐!”她飛快地伸手指了一下,將手裡的抹布塞到我手裡。
我接過抹布的時候,覺得手裡有些異樣,低頭看,發現抹布中竟然裹了一把銅鑰匙。我猛地抬起頭看她,見她原本平靜地眸子中依稀地透出一絲緊張,心裡突然明白過來,大概是吳夫人想幫助我們逃出去。
“您……您是吳夫人對嗎?”我不動聲色地收好了鑰匙,低聲問她道。
她瞪了我一眼“盯著我看做什麼,快點幫我擦呀,眼看著日頭都要落山了。”
我不敢怠慢,扯過美人蕉的葉子擦拭起來。
“輕點輕點。”她站在我邊上不滿地嘟噥著,“從這邊出門沿著直走,走到後門,那裡也有一株美人蕉長得比這棵還好。”
我說“,後門也有一棵美人蕉……”
話還沒說完,聽她嘖嘖了兩聲道“哎—算了算了,我自己來吧,你這樣扯著葉子,恐怕都要被你扯壞了。”
她白了我一眼,從我手裡將棉布奪了過去。
身後傳來幾聲輕咳嗽,我轉過身,見吳放正背著手站在湘妃竹的旁邊。吳夫人回頭睨了他一眼,轉過身繼續擦葉子。
吳放瞪著她的背影,目光帶著一絲嫌惡。突然啐了一口道“老不死的東西。”
我有些同情地看了眼吳夫人,發現她一臉的淡定,甚至連眉毛都沒動過一根,大概她早已習慣了吧,我歎了口氣。
凝了凝神,衝吳放笑笑道“吳公子怎麼來了?”
說話間眼睛下意識地往房裡瞟了一眼,心想著要不要打個什麼暗號給陶青。
“小青姑娘呢?”他又換上一副輕佻地笑,吳放換了件衣服,卻依舊是大花的袍子,隻是花樣略有不同而已。這時被風一吹,長袍鼓了起來,看起來就好像一隻大瓢蟲。
“正睡覺呢,最近可把我們家小姐給累壞了。”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