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的兩晉南北朝!
有些年輕人可能真的是寡才鮮德,尤其是東晉的那幫紈絝子弟,但近屆不惑的慕容恪卻是難得的名符其實,才華絕對配得起聲望從十幾歲便開始了戎馬生涯,二十多年來未嘗一敗,無論是棘城外的驚豔登場、塞外的英勇遠征,還是蕩平扶餘國、力挫高句麗,乃至降服戰神冉閔、清除趙魏殘餘勢力,都是手到擒來,精彩絕倫,不但是前燕的第一將才,在整個十六國時期,都少有人匹敵。
慕輿根也算是前燕的大功臣,經曆了許多重要的戰役和事件,但論起真正的實力卻遠不如慕容恪這位後生。因此接下的這場內亂,從一開始就有了極清晰的結局。
老皇帝剛死,可足渾太後常常乾預政治,慕輿根打算借此機會製造混亂,秘密找到慕容恪說“主上年紀太輕,太後又總插手政務,殿下應該防備出乎意外的變化,重要的是要考慮自己如何保全,而且說起平定天下,都是殿下的功勞,老兄去世,老弟繼承,古代也好,現代也好,都有現成的例子,等到先帝安葬之後,最好把主上廢黜,而由殿下登極,為我們大燕謀求無窮幸福。”
慕容恪何樣人物,一眼便洞穿了他的心思,假裝吃驚地說“你喝醉了,不然為什麼胡說八道起來,我跟閣下同時接受先帝遺詔,怎麼忽然發出這種言論?”
被識破了計謀,慕輿根頓感羞愧難當,急忙道歉告辭,但卻並沒有停下奪權的步子,反而對慕容恪更加怨恨。
有些事也確實是沒有回頭路的,就像樹木的種子,一旦生出苗頭,要麼被掐死,要麼茁壯成長,絕不會重新回到厚甲護體的原始狀態。
吳王慕容垂雖然被慕容俊無視存在,但對國家的赤誠之心卻自始至終未發生變化,有次在慕容恪家中做客時,意外得知了這一消息,小爆脾氣上來,力勸慕容恪殺掉慕輿根,以絕後患,但慕容恪有心給老先生一個回頭的機會,耐心地回說“國家新遭大喪,兩個強鄰在一旁虎視眈眈,不斷尋找機會入侵,而我們宰輔大臣卻先自相殘殺,恐怕難免使遠近人士失望,不妨暫時忍耐。”
慕輿根卻並沒有珍惜這次機會,接著又找上了皇太後可足渾和皇帝慕容暐,故作焦急地報告說“太宰和皇家師傅陰謀叛亂,請準許我率禁衛軍討伐!”
小皇帝天真爛漫,準備熱鬨一下,但可足渾氏卻不傻,幾乎和慕容恪同樣的語氣“幾位都是國家的棟梁,先帝特彆選拔,把孤兒寡婦托付給你們,相信絕不可能發生這種怪事,太師太過敏感了些。”
慕輿根頓時心灰意冷,可已然騎虎難下,就算此時鬆手,也畢竟掩蓋不了這一汙點,於是再度向可足渾進言“現在國內一片蕭條,境外的盜寇不止一個,而國家領土又過於龐大,不禁使人憂慮,不如北返故都(慕容俊晚年把都城遷到了鄴城)。”
可足渾遲疑起來,突然提議遷都,不知這老家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慕容恪聽到報告之後,卻很快找到答案,顯然慕輿根是決定孤注一擲了,若是可足渾答應了遷都的請求,他極有可能就在半道上發動政變,屆時必然難以控製。
為了防患未然,慕容恪這次不再那麼大度了,秘密找皇家師傅慕容評磋商,二人決定聯合同僚彈劾慕輿根的罪行,然後武力鎮壓。
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官傅顏很快就接到命令,帶著一隊精兵突入慕輿根的府第,將其全家通通殺掉,平日裡的同黨親信也無一幸免。
前燕剛死了君王,緊接著又是內部屠殺,朝野上下,陷入一片恐慌的氣氛之中,而慕容恪倒是表現得極為冷靜,不慌不忙,跟平常一樣,沒有人看到他露出憂愁的麵容,而且每次出入,都隻有一個仆人徒步相隨,比21世紀的明星都低調得多。
他的屬官紛紛建議他多帶著保鏢,出行時也最好是嚴密戒備,慕容恪正色說道“人心浮動,正需要寧靜穩重來安撫鎮壓,我如果都亂了陣腳,大家還能依靠誰?”
屬官們深感慚愧,在各地宣揚慕容恪的這美德,人心漸漸安定下來。
沒了慕輿根的糾扯,慕容恪得以專心輔政雖然是朝中的大佬,但對政府法令和規章製度,沒有一件不兢兢業業,嚴謹遵守;
做出的每項決定,都要跟宰相慕容評事先商議,從來不獨斷專行;
對人也十分謙恭有禮,喜歡聽取彆人治理國家的建議;
選拔人才,按照他們的能力全都委任官職,人人都有適當的崗位。
除此之外,部屬或政府官員如果犯了過失,他從不公開批評,讓他們難堪,而是在恰當的時候把他調動另一個位置,不教他們失去原來的身份,隻是表示貶謫。
受到調動的官員無不萬分慚愧,沒有人敢再犯罪,偶爾有點小錯誤,同僚之間就互相責備說“你打算請太宰調你的官位啊!”
國家治理到如此地步,當真是喜聞樂見、大快人心。
360年3月6日,一場風波消於無形,新皇帝的各項事務也處理完畢,終於把慕容俊的靈柩葬在了龍城的龍陵之中,這也預示慕容俊時代正式結束,慕容暐真正走上了曆史的前台。
慕容暐上位後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報仇,李績當初在慕容俊跟前說的話,他真是時刻銘記,隻不過並不是用來勉勵,而是用來記恨,雖然慕容俊死前曾著重交待,務必要重用李績,但跟新皇帝結下梁子,仕途終究難得和諧了。
慕容恪原本打算任命李績為政府右副行政長官,但慕容暐第一時間表示拒絕,慕容恪尋思你個小屁孩懂什麼政府人事八零帶出,屢次上書推薦,慕容暐隻得堅定回說“國家大事,全由叔父裁決,但隻有李績這個人由我作主,希望叔父成全。”
誰能想象11歲的孩子居然能這麼有心機,可他到底是皇帝,一國之君,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慕容恪也無計可施,隻得眼睜睜地看著李績被外放擔任章武郡長,沒多久便在任上鬱鬱而終。
而與此同時,集合在首都鄴城參加檢閱的各郡縣征來的士兵,因為政局動蕩,全都震恐不安,很多人開始逃亡,各自奔回故鄉,把鄴城以南的道路全都阻塞,有些地方交通甚至完全斷絕。
慕容恪放眼整個朝廷,隻有一個人能應付將來難以預料的混亂,那就是慕容垂,於是不顧皇太後和慕容評的反對,毅授予慕容垂使持節、征南將軍、黃河以南軍區司令長官、兗州州長和荊州督導官,鎮守在梁國所屬的蠡台縣,另讓孫泳的弟弟孫希擔任並州督導官,傅顏擔任護軍將軍,率騎兵二萬人到黃河以南新征服地區,展示軍事威力,挺進到淮河才北返。
臨時的和長久的措施都已到位,國境之內,人心始告安定。
因為慕容俊的態度,皇太後可足渾、皇帝慕容暐以及慕容評,對待慕容垂都極其冷淡,若非有慕容恪一直保駕護航,慕容垂的命運必然更加曲折,所幸慕容恪尚在人世,等他死後,一切就都不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