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就連在一旁報數的人都有些震驚。從未有人在尚儀這裡撐過去十下戒尺的,一般是打到第七八下的時候,便已哭得不省人事,可誰知眼前這姑娘竟生生地挨了三十多下!不知是出於同情還是憐惜,此時那報數的女吏的聲音倒是沒有一開始那麼高亢了。
“以上諸條內規,內廷女官須牢記遵守,不得有違。”背誦的人念完最後一句,便是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尚儀,然而尚儀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啪!”
“三十……八……”
雖然桂枝並沒有大喊大叫地哭,但是在她身後跟她一同前來的眾宮女,已然快哭啞了。
“求求您尚儀大人,莫要再打了!這樣下去,楊司樂的手會廢掉的!”曲夜來跪在地上,朝著那位尚儀不斷地叩首,請求對方放過桂枝。
然而那尚儀的力氣都快要用完了,此時正氣喘籲籲的,卻仍舊不停手。
“曹宮正到!”就在此時,尚儀局外傳來這樣一陣聲音。緊接著眾人紛紛站到旁邊整肅儀容,生怕自己身上有一丁點的紕漏。
而那尚儀也終於停了手,眉頭微皺,將戒尺遞在旁邊人手上,自己轉身接過女史端來的茶水,麵朝正門等待著宮正司的人的到來。
“隔著百米外都能聽見此處吵吵鬨鬨!內廷又不是街坊,怎得如此胡鬨,究竟發生了何事?”一道聲音傳了出來,雖然聽起來平淡,但在語氣之中卻是有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威嚴感在。
片刻後,說話之人帶著四五位女史來到了尚儀局大門外。
她看向旁邊尚服局以及尚食局過來湊熱鬨的女史,一個眼神下去,眾人便是紛紛慌張地四散而去。緊接著,她登階進入尚儀局,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桂枝此時緊閉雙目,一隻手緊緊攥著另一隻被打的手腕,想要阻斷血流使手麻木,以此來止住此時掌心的疼痛,所以她沒有轉身去看那位曹宮正。
後者剛來到堂前,幾十名女官便是紛紛施禮,隨後齊聲稱道:“參見曹宮正。”
而那位尚儀此時也頓時由陰轉晴,二人品階相同,所以她無須行禮,但是能看得出來,這位尚儀似乎也對那曹宮正態度極好。
畢竟宮正司負責監察其餘六司的風紀,她曹宮正的一句話,很有可能就會要了某個人的命,所以這位尚儀也不敢不敬。
尚儀笑了笑,隨後道:“曹宮正,此女初入我尚儀局,不懂禮儀,我小懲一番教著她,不算過分吧?”
曹宮正一邊聽著對方說話,一邊踱步來到了跪在一旁的桂枝身前,微微躬身看了看對方的手,眉頭微皺。
“餘尚儀好一個‘小懲一番’,這樣打下去怕是這姑娘的手便是就此廢了。據說這姑娘是新來的司樂,既是司樂,平日自然少不了撫琴彈奏,若是費了一隻手,還如何做得了司樂?”曹宮正說著,起身看向餘尚儀。
“我管教自己手下女官,應該與曹宮正無關吧?”餘尚儀略微有些不滿地說道。
“自然是與我無關的,但是我要提醒你,這姑娘的手要真殘廢了,那你這尚儀便是屬於濫用私刑。內廷之中濫用私刑究竟有什麼懲罰,不用我多說了吧?”
話音落下,兩個人麵對麵靜靜地站了片刻,隨後餘尚儀突然笑出聲來:“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曹宮正還真是日理萬機啊,這六司就沒有您管不著的事。既如此,這丫頭,今日我便權且放過她了……”說到這兒,她看向一旁的桂枝,厲聲斥道:“還不快謝過曹宮正!”
桂枝深吸一口氣,緊接著跪著轉過身,叩首在地並說道:“下官……謝過曹宮正……”
後者見此並沒有說什麼,隻是低頭看了看桂枝,緊接著目光一轉,望向餘尚儀,“不必謝我,我隻不過是順路來稍信。申時六司各尚儀皆來宮正司查聽,報備各司人員,餘尚儀快些準備吧……”
說完曹宮正便是頭也不回地帶人離開了尚儀局。
那餘尚儀眼睛微微一眯,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不經意間鬆了口氣。緊接著,她轉身看向桂枝:“司樂坊總共也隻有四間院子,你初來乍到,資曆不夠,給你安排個女史的廂房便足矣。”
說完,餘尚儀便是帶人離開了正堂前。
尚儀離開,眾女官也紛紛四散,她們一邊朝門外走,一邊看著桂枝,有一種說不出的同情。(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