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娜逐漸鍛煉出一項異能:她能準確地知道自己是不是處於夢境中,並在隨後控製夢境,將它扭曲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在公司的技術控製下,她總是夢到莊續騰,夢裡的莊續騰總是模模糊糊、朦朦朧朧的,隻有當她仔細回憶,才能讓夢裡的莊續騰變得清晰起來。一開始她會按照心意行動,讓莊續騰的形象清晰、完整起來,然後再和他一起生活。但是她很快就察覺到裡麵的問題,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公司的陰謀,因此便開始扭曲夢境,保護腦海深處莊續騰的秘密,破壞公司的行動計劃。
能夠搗亂固然很好,但莫甘娜無法控製自己何時醒來。她很確定公司正在用藥物和儀器人為延長自己的夢境,同時注射營養補充劑來壓製饑餓等身體需求,始終讓她處於室內,經常更換醫護人員,拿走所有時鐘,讓她完全無法追蹤時間的流逝。
她在首都憲法城的兩場戰鬥發生前就被抓捕了,並不知道莊續騰和安祖發生過戰鬥。她隻能從自己仍然未被解救一事推測莊續騰恐怕出了狀況,大概凶多吉少……如果莊續騰真的已經死了,她倒寧願在夢裡多看看他。但是在那之前,優先的事項還是要從這裡逃出去。
當感覺從夢中醒來時,首先不要睜眼,要用耳朵聽,了解周圍的大概情況,然後再悄悄地讓眼睛睜開一條縫,適應外麵的光線外加發現周圍的危險。
今天的情況有些不同,那些醫生解開了綁住她手腳的扣環,並且將床旋轉至四十五度。看著身前擺放的一雙棉拖鞋,再加上左右兩側各一個強化人戰士,這分明是允許她下地行走,但是不準搗亂。
“莫甘娜,上麵特批你可以放放風,到室外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如果你表現良好,你就可以住在設施完善的單間公寓裡,還能和你的父母親友見見麵。”一名用空氣過濾麵罩遮住麵容的醫生說道:“兩名安保和一名醫護將時刻看守你,他們不會回答你的任何問題,除了詢問哪些可以做,那些不行。如果你有任何搗亂、違規的行為,你將會被即刻製伏,送回到這裡來進行麻醉。你可能隻有這一次機會,好好合作對你最有利。”
“我有機會見到家人?”莫甘娜有些不可置信,她問到:“他們為什麼不救我出去?你們是怎麼說服他們的?”
“你患有極其嚴重的精神疾病,莊續騰在其中要承擔主要責任。就算明知裡麵有問題,他們也必須接受這個借口,不然就會有更大的損失。”
“真混蛋!”莫甘娜瞪了他一眼,又問道:“莊續騰怎麼樣了?”
“你好好表現,會有人專門解答你的疑問。你能見到安祖,真好。”
儘管已經從這幾句話中猜到了莊續騰的結局,但莫甘娜內心深處仍然藏著點滴希望。她控製一下情緒,儘量恢複平靜的語氣:“我現在就可以離開床了嗎?”
“可以。注意平衡,手抓著床沿。一開始你會感覺眩暈,雙腿力量也會有所不足,最好雙手使用支撐拐。”那名醫生對兩個強化人說道:“把她交給你們了,看好她!”
儘管身體有諸多不適,尤其是雙腿用不上力限製了她的行動能力,但外出放風的機會難得,莫甘娜咬著牙也要堅持下來。如果想要逃出去就必須儘快恢複身體狀態,尤其是雙腿雙手,這需要鍛煉。從拄著雙拐開始,再到能夠自己走路,她忍著酸麻和疼痛,一點一點挪到“戶外區域”。
頭頂上可以看到天空,太陽光透過陰沉的雲層,照耀到身後連綿的山峰上。活動區域隻有一個籃球場大小,周圍用高大的透明玻璃封住,仿佛這裡是個倉鼠的活動箱。玻璃牆壁外麵便是陡峭的懸崖,山下有一個被衰原重重包圍的小鎮,鎮子隻有一條公路通向遠處,它最終消失在起伏的矮丘之後。
庭院裡還有另外一個熟人:戈工道。由於他的危險性更高,看守者有四個,醫療人員兩個。莫甘娜還能用雙拐行走,戈工道隻能坐在輪椅上。他隻有軀體和腦袋還是自己的,四肢全都換成了最基本的假肢,也就是隻有支撐能力,僅能在外接電源的驅動下緩慢移動。
莫甘娜非常激動,趕忙加速前進,卻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這聲音引起了戈工道的主意,他轉過頭來,嘴唇動了動,便開始費力地轉動輪椅,向莫甘娜靠近。當兩個人距離隻剩五米的時候,安保人員拉住了輪椅、攔住了莫甘娜。“你們停在這裡就好,再靠近就違規了。”
所謂規矩,不就是公司一張嘴嗎?莫甘娜沒時間和公司的走狗討論這個問題,趕緊問戈工道:“好久不見!你怎麼……你還好嗎?”
“呃……還活著。”戈工道的聲音異常沙啞,他仰起脖子,讓莫甘娜看到從下顎延伸到肚臍的手術線:“他們拆了我的植入體,手術質量很差,我的聲音就變成這樣了。你還好嗎?一直沒有你的消息。”
“他們也拆了我的植入體,但我的植入體比較少,所以影響不大。”莫甘娜咬了咬下嘴唇,努力控製情緒,這才提出問題:“莊續騰怎麼樣了,你知道嗎?”
“他去和安祖戰鬥,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安祖現在還活著,所以奈客恐怕沒能活下來。很抱歉告訴你這點……”
“所以你沒有看到他被殺掉?”
“沒有。他為了讓我和莊菲菲有機會離開沛城,便去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戰鬥發生在你家的莊園,我們遠遠看到了那裡激烈的交戰,平地升起龍卷風,威勢相當嚇人。之後戰鬥的聲音突然消失,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唉,之後我和莊菲菲就被公司的強化人團團圍住,我沒能帶她衝出去……”
“莊菲菲怎麼樣了?你還知道誰的情況?”
戈工道歎了口氣,說道:“我還想問你呢……你在這裡有沒有見過其他人?”
莫甘娜搖搖頭。“被抓之後,有一周時間我和普林斯關在一起,後來我就被單獨關押。不知多久之後,我曾經撇見過她一次,那時候我們的孩子都沒了……”
戈工道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鼻息沉重,通紅的眼睛都快要瞪出眼眶來。“混蛋……”
“她應該還活著,就像莊續騰一樣。”莫甘娜語氣平靜,而這平靜之後,不隻是被多少次極致的痛苦、折磨和絕望鍛煉出來的。“如果莊續騰死了,咱們就沒用了,一定會被殺掉。咱們還沒死,說明莊續騰沒死。”
“我也願意這麼想,我……怎麼這麼弱!如果我能……啊!!!”戈工道狂吼了幾聲,立刻遭到警告。如果他手腳完好,此時一定會撲上去,就算隻有牙齒咬,也得咬死幾個人才罷休。“莫甘娜,你懂得多,你說他們整天讓咱們做夢是為了什麼。我天天夢到奈客,我都開始覺得自己是變態了。”
“咱們的夢境顯然被控製了,他們正通過咱們的夢境研究莊續騰,好找到對付他的辦法。”莫甘娜早就想過這些事情,她立刻將最有利於莊續騰的結論說出來。“我想,莊續騰一定藏起來了,正在想辦法提升自己、對付公司。他的威脅極大,公司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才會研究咱們的夢境,想要知道莊續騰的弱點。”
戈工道一愣,皺起眉頭,說道:“我沒想到這點,倒是真有可能……”
正當戈工道重燃希望的時候,庭院的大門打開,安祖伴著兩聲咳嗽走了進來。他印堂發黑,眼圈深重,不由自主地微微駝背,一如既往地令人討厭。“你們想錯了。我通過夢境研究莊續騰,不是為了要殺死他,而是為了要複活他。”
“你是?”戈工道努力轉過頭,要看看這個討厭的家夥。
“我是安祖。”
莫甘娜搖搖頭,說道:“不。你不是!安祖更矮,長相也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