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時一刻,原本黑暗寂靜的赤林城街道上猛地出現一道魁梧身影,
他步伐沉穩,走在街道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
似乎是這寂靜的腳步聲驚醒了赤林城,兩側出現了一些蛇鼠翕動的聲音,
甚至還有一隻肥碩的老鼠趴在破舊廢墟上靜靜看著那人。
但就在這時,一隻乾枯肮臟的手臂,
猛地從黑暗中探出,一把攥住了那隻肥碩老鼠。
老鼠發出了一聲哀嚎,四肢與尾巴迅速掙紮,頭腦也在不停搖晃。
但在那隻乾枯手掌的力道下,還是漸漸失去蹤跡。
直到這時,一個蓬頭垢麵披散著頭發的頭顱,才從黑暗廢墟中探出,他的麵孔在黑暗下有些看不清,
但...那雙閃爍著貪婪光芒的眸子,卻是任何黑暗都無法掩蓋的存在。
很快,一人一鼠消失在黑暗中,血肉撕咬與咀嚼聲隨之響起。
那高大身影靜靜走在街道之上,不時側頭看向一旁,
時而出現撕咬一半的斷手,時而出現被徹底撕裂的大腿。
毫無疑問,上麵有蛇鼠啃食的痕跡,
但是其中最為顯眼的卻是那牙齒撕扯的痕跡。
對於這一點高大身影毫不意外,如今赤林城內的糧食大部都已充當軍糧,
至於那些百姓,各自過活,各憑本事。
原本草原二部還心存希望能夠返回草原,所以對這些百姓還善待有加,
但如今...赤林城內外都彌漫著一股死寂,軍心渙散,人心惶惶,
甚至就連草原軍卒賴以生存的騎射都疲軟無力,
不是他們不能戰,而是不敢再戰。
黑暗的街道儘頭那高大身影靜靜立在那裡,看著稀薄的月光灑下,還有那屋頂淡淡的積雪,重重歎息一聲:
“若是不去大乾,還能去哪兒?”
這時一股微風吹過,天上的雲彩似乎感覺到了召喚微微騰挪身體,露出了一道可供月光通行的縫隙。
月光灑下,照亮了高大身影蒼老的臉龐,
草原王庭左漸將王,呼延大托。
此刻他似乎成了一位普通老人,再也沒有那股衝天銳氣,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麵容祥和。
在作出心中決定後,他猛地蒼老了不知多少歲,
前半生所積攢的意氣風發也在這一刻宣泄一空。
自此之後,他血液中流淌的,雖然是草原王庭的血液,
但人已經身在大乾,成為一名乾人。
這對於心高氣傲的他來說,有些難以接受,
忽然,黑暗中響起了一聲嗤笑,呼延大托勾起嘴角麵露嘲諷,心中無聲自語:
“本王如此輕易便做下決定,還是要多謝那林青。”
若不是位於草原深處的族地被毀,
呼延大托身後有退路,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投靠大乾。
不知為何,呼延大托又想起了那位老朋友烏孫升吉,如今也是在做那困獸猶鬥。
但相比於他,烏孫升吉選擇的餘地要多得多。
在裴雲五給出的方略中,若是事情難以推動,
最最下策的辦法便是放棄烏孫部,任其被西軍與靖安軍絞殺。
如此他再投靠大乾朝廷便無人可阻。
當然此種選擇對他來說是上上簽,對草原來說是下下簽。
但他身為草原人,又是六部王者之一,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出此下策。
而在這之前,他要做的事情還有許多。
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濁氣呼出,呼延大托邁出腳步,朝著軍寨而去。
很快他回到了中央軍寨,臉色愈發難看,
雖然如今已是深夜,但依舊有很多軍卒整夜宿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