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起來吧,先生。”
國王已經懶得稱呼他名義上的叔叔。他踏上了最後一級台階,冷風吹得他的鬥篷獵獵展開。
格萊斯大公覺得自己又仿佛回到了少年時代,他被白金漢公爵從船上扔下,看著公爵在半空中拔劍他們不愧才是貨真價實的叔侄啊像得教人恨入骨髓
格萊斯大公明白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要麼死,要麼為王
他鎮定下來,冷笑一聲,俯身握住了劍柄,一用力,長劍被他抽出。
按道理,應該有個主持決鬥的裁判官。然而沒有等國王點人擔任裁判,格萊斯大公就已經怒吼著,揮劍朝國王掃去。就武藝而言,他倒也不那麼差勁,此時突然發動偷襲倒也有那麼些淩厲的氣勢。
高台之下,目睹這一幕的貴族們哪怕是新王黨,也忍不住發出了噓聲。
格萊斯大公這種搶先發起進攻的舉動無疑是違背了決鬥精神,與他平時展露出來的騎士風度大相徑庭。不過,格萊斯大公其實骨子裡就是這樣的家夥你能指望一個靠暗殺,靠投靠教廷獲取王位的人擁有多少果敢和風度
鐺
在保王黨們緊張的注視下,格萊斯大公的劍與國王的弧刀碰撞在了一起。
火星從刀劍相撞的地方迸濺而起,表明這一擊雙方都是奔著直取性命而去。
刀劍摩擦的聲音帶起一股電流滑過了每個貴族的頭頂,他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決鬥,血腥這本來就是流淌在騎士骨子裡的東西。
要知道騎士本來就是為戰爭而生
這一刻,哪怕是原本怨懟國王的人,都被這不死不休的決鬥激起了骨髓裡的野蠻,他們嘶吼起來,為這場有生以來所見參與人員身份最尊貴的決鬥呐喊助威。
“殺殺乾掉他”
人們胡亂地吼著,分不清到底是在為誰加油。
聲如狂瀾。
“一件事”
弧刀與長劍架在一起僵持著,國王與格萊斯大公的距離近到能夠聽到對方的喘息。國王以隻有雙方聽得到的聲音開口。
“其實我也沒打算讓誰當裁判。”
他說完,輕而冷地笑了一聲。
原本想突然襲擊以占據上風的格萊斯大公隻感覺就像有一條毒蛇滑過了自己的脊背。
他是什麼意思什麼沒打算讓人裁判
然而格萊斯大公已經沒有思考這句話的時間了。
刀劍的僵持隻在一瞬間,那陰冷森然的笑聲猶在耳邊的時候,雙方就已經分開了。
少年國王的弧刀彎月一樣地跳動著。他是麵對古倫底重騎兵依舊能夠悍然揮劍的人,此時這高台儼然成為了他的舞台。這場盛大的演出主角注定隻有他一個人,他不是來決鬥的,他是來碾壓自己的敵人的
古倫底的重騎兵首領曾經領教過國王死神鐮刀般的劍,隻覺得那劍像纏繞滿了有毒的蛛絲。
上一個領教國王刀劍的人已經埋在泥沼裡了,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貴族們原本以為自己看到的會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決鬥,但眼下卻演變成了一場一麵倒的屠殺。
格萊斯大公在國王連綿如網的刀光下,勉力支撐著。
穿著鎧甲的人是格萊斯大公,但是他卻不敢貿然發動反擊。因為國王簡直就是個瘋子,瘋子一樣的國王沒有穿戴笨重的鎧甲,全身上下都是破綻,所以國王根本就不把自己的要害當一回事。國王隻是不斷地揮刀,隻要有一刀沒有擋住,格萊斯特大公的咽喉就會被他整齊地切開。
格萊斯大公清晰地感覺到了那刀上的冰寒。
那冰寒教他發抖。
人怎麼可能敵得過亡命之徒般的瘋子
格萊斯大公步步後退。
國王猩紅的鬥篷翻飛著,舞台的主人至始至終隻有他一個人。他揮刀旋舞,而格萊斯大公根本就不配稱為他的對手。大公隻是他刀下的傀儡,無可奈何地隨著國王進行這場以生命為代價的表演。
呼聲漸漸小了下去。
貴族們隱約感受到了一點讓他們不寒而栗的東西,他們讀懂了國王進行這場決鬥的意義。
這是威懾他不僅僅是要殺格萊斯大公,更是要傲慢地將刀放到他們眼前,說,看看他的刀鋒利不鋒利,有沒有人要來做第二個刀下亡魂
寂靜裡,突然有人開始鼓起掌來。
是白金漢公爵。
他注視著自己的侄子,感覺多年以來壓在自己肩頭的擔子終於卸了下去。於是他欣慰且自豪地為國王鼓掌。
佩戴鐵薔薇的保王黨貴族們被白金漢公爵的掌聲驚醒。儘管是出於忠誠才跟隨白金漢公爵守衛王座,但此時他們仍不免為自己的這場豪賭感到喜悅
國王歸來了
他們勝了
他們呼喊起來,狂瀾再一次卷過神聖的聖威斯大教堂。
“殺殺殺”
在保王黨貴族們的呐喊聲中,格萊斯大公終於被自己身上沉重的鎧甲拖累,他已經支撐得夠久了,此時手一酸麻,長劍揮出的速度慢了片刻。
國王一定是這世界上最敏銳的獵手。
他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弧刀在半空中掠過一道薄而優美的冷光。
戰鬥結束了。
一蓬鮮血高高地飛濺到空中,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白金漢公爵的劍“鐺”地一聲掉到了地麵,格萊斯大公跪倒在地,他徒勞地伸手想去捂住自己的咽喉。但是生命飛速地從他的身上流逝,寒冷降臨到他身上。他睜著眼,倒伏在紅毯上,距離那張華麗的權杖之椅隻有一步之遙。
從他咽喉流出的血浸染了王座的基墊。
看到格萊斯大公倒下的一幕,樞機主教在心底歎了口氣。
但沒等他這口氣歎完,弧刀就忽然轉向朝他而來。
冷不丁看到刀光掠過麵前,刀麵上的寒氣近在咫尺,樞機主教赫得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險些直接撞到跟隨他的黑衣修士身上。
比他更恐懼的是聖威斯大主教,因為那一刀其實是朝著他來的。
大主教驚呼一聲,大腦一片空白。
金屬碰撞的聲音。
聖威斯大主教隻覺得手上一輕,原本放在天鵝絨托盤上的那頂新王冠被國王揮刀挑到半空中。
嶄新的華麗王冠在半空中打著旋,國王一振手臂,弧刀就勢斬出。
冷月在半空中掠出,下落的黃金王冠被國王一刀劈成了兩半。
被劈成兩半的新王冠掉落到地麵上,鐺鐺鐺地碰撞著,從高高的儀式祭台上翻滾著,掉落到下麵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上。清脆的金屬聲中,兩半王冠高高地彈起,最終又落了下去。
大貴族們的目光隨著那兩半王冠移動。
最終,它們一動不動地躺在了地麵上。
死一般的寂靜。
國王筆直地站在高高的台上,背後是那張象征無上權利的王座。他緩緩地推刀入鞘,居高臨下地俯瞰所有人。
新王黨們覺得自己也好像被一刀劈成了兩半,他們麵無人色,握著武器的手微微地抖著。
“怎麼”
靜默中,國王的聲音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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