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雪逐漸消融,八月的熱氣再度席卷草原。
蒼嵐山下,軍寨之中,四處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北境兩萬精銳,在二十餘萬大軍密不透風的包圍下,曆經百餘場惡戰,曆時三十七天,彈儘,糧絕,人困,馬乏,但寸土未失,寸地未丟!
死傷三千餘人,殺敵三萬有餘,營中上到將軍,下到士卒,甲胄上的鮮血乾了又添,添了又乾,腥臭難聞,仿佛從骨頭裡向外滲著死亡的味道。
齊康長持刀立於大寨門前,肩頭中彈兩處,腿上刀傷三處,眼中沒有絲毫情緒,仿佛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般,仔細掃視著敵軍的防線。
“將軍,從今日起,就要斷糧了。”
羅戎來到齊康長身後,彙報過糧草情況後,低聲歎道:“也不知大將軍是否已經擊退新羅大軍,會不會以為我們都死了……”
“不會!”
齊康長語氣決絕,平靜說道:“從我們被困在這裡第十日起,突厥人和羅刹人的攻勢便一天比一天凶猛,我們不知北境的情況,但他們應該能夠打探得到,之所以急著進攻,就說明北境局勢對我們有利,對他們不利!”
羅戎聞言,不禁皺眉道:“可是最近幾日,他們放緩了攻勢啊,難道說……”
“那是因為他們的彈藥也快要耗儘了,就連每日向我們大營開槍威懾,都顯得力不從心了!”
齊康長打斷了羅戎的胡思亂想,以最堅決的口吻,維護著軍心。
羅戎知道齊康長的心中並沒有那麼篤定,但越是在這個時候,就越要給自己希望,所以也並未反駁,反而認真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向羽也走到近前,正色道:“我已經命人將剩下的戰馬都宰了,一部分運到山裡,剩下的一部分,就是兄弟們的上路飯了!”
齊康長依舊平靜,輕聲問道:“山中百姓,情況如何?”
向羽眼眶瞬間紅潤,側身道:“齊將軍,請回頭看!”
齊康長回身看去,正瞧見山崖之上,百姓們手挽著手,一同注視著山下。
“營中將士,有他們的兒子,有她們的丈夫,也有他們的兄弟叔伯,這一戰若是我們全軍覆沒,所有人都會跳崖殉難!”
向羽十分動容的娓娓道來,並強忍著哭腔說道:“我派人勸過,也親自去勸過,可是……沒有人願意目睹血親殉國,獨自苟活……”
齊康長依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向山崖上深鞠一躬,以表歉意。
戰死在沙場上的將士,共三千一百六十七人,其中最年長者二十九歲,最年少者十七歲。
皆是北境兒郎,皆是鎮北軍未來的棟梁,其中當然也有山上百姓的親人。
三十多天以來,齊康長每時每刻都在心中默念著陣亡者的名字,將每一個人為北境灑儘熱血的年輕人,深深刻進自己的心臟。
為將者,要求勝,要守邊,要讓還活著的人,儘可能多的活下去。
所以齊康長隻能將自己鍛成一塊百煉精鋼,成為所有還活著的人,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但不落淚,不代表不悲傷。
不說出口,不代表不記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