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輝聽完,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絲讚賞的神色,緊接著便發出了一陣更加爽朗的笑聲,那笑聲中帶著幾分由衷的佩服,幾分玩味的欣賞,還有幾分不服輸的較勁意味。
他一邊笑著,一邊緩緩抬起右手,用那根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極為精致的食指,隔空虛虛地點了點陳陽的方向,那動作既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寵溺,又隱含著同行之間的惺惺相惜:“好你個陳陽!”
他連說了兩遍,語氣中的讚歎越發明顯,“這張嘴真是越來越厲害了,越來越厲害了!”他笑著搖著頭,眼中閃爍著精光,“死的都能讓你說成活的,黑的都能讓你說成白的,我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做舌絳蓮花、口若懸河了!”
笑聲漸歇,葉輝的神情也從剛才的爽朗逐漸收斂,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慵懶卻精明的表情。
他稍作停頓,目光在陳陽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品味著剛才那番巧妙的回應,然後話鋒一轉,語調也從剛才的豪爽變得更加從容不迫,神色看似隨意卻帶著那種與生俱來的貴公子氣質和絕對的自信:“不過話說回來,陳老板,你剛才這番話確實說得在理,確實在理。”
葉輝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考慮得確實周到,替我想得也確實周全,這份心意我葉輝領了。”
他頓了一下,然後語氣一變,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但是呢,既然我葉輝親自登門造訪了,總不能空著手來?”
葉輝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霸氣,“那樣的話,傳出去豈不是說我葉輝小氣?說我在這種關鍵時刻袖手旁觀?”
他搖了搖頭,神情變得更加認真,“再說了,給那些洋鬼子準備"禮物",要讓那些自以為是的外國佬,看看咱們華夏的底蘊,光靠這些普通貨色可不行,可絕對不行!”
“得來點真正能鎮得住場麵的,得來點讓他們刮目相看的好東西!”
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葉輝的目光開始在桌麵上那些剛剛篩選過的物件上掃視,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漫不經心逐漸變得挑剔起來,那雙原本溫和的眸子裡,漸漸浮現出專業藏家特有的犀利和嚴苛。
當他的視線掠過那隻陳陽剛才審視過的民窯青花罐時,眉頭幾乎不可察覺地皺了一下;當看到其他幾件器物時,他的表情變得更加微妙,最後竟然不由自主地撇了一下嘴,那個動作雖然輕微,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不屑和失望。
“陳老板,這些東西......”葉輝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遺憾和不滿,他搖了搖頭,那動作優雅而從容,卻讓在場的古董商們心中一沉,“陳老板,彆怪我說話直,這些東西雖然都是真品,雖然都有些年頭,但是......”
葉輝歎著氣,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措辭,“格局還是小了一些,份量還是輕了一些。”然後,他突然眼中一亮,嘴角重新浮現出那抹自信而神秘的笑容,“不如這樣,陳老板,讓大家都開開眼界,看看我今天給您帶來的物件吧!”
說完,葉輝朝身後的嚴叔使了個眼色。這個眼神裡帶著一種主人對仆從的絕對信任,也透露著他內心那份誌在必得的從容。
陳陽心中暗自緊張起來,他太了解葉輝這種表情了——每當這位沈城大少露出這種神態時,必定有什麼重磅物件要登場。
嚴叔默不作聲,將手中的鳥籠小心放在一旁的茶幾上,那隻畫眉鳥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圖,竟然停止了鳴叫,安靜地立在棲木上。然後從隨身帶著的一個碩大且看起來就十分沉重的紫檀木提盒裡,取出了三個用明黃錦緞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大小不一,逐一放在了長條桌中央。
陳陽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那明黃色的錦緞,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這可是宮廷專用的顏色,普通物件絕不會用這種規格包裝。
秦浩峰和勞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他們在古董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光是看這包裝就能猜出裡麵東西的分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店內其他幾位古董商原本還在為自己的貨品擔憂,此刻卻全都忘記了自己的事情,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三個神秘的包裹。
錢會長更是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身子,那雙經曆過無數寶物的老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光是看那包裝的講究和嚴叔那小心翼翼的姿態,就知道裡麵的東西絕非尋常。
陳陽暗自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知道葉輝這次是有備而來,這三樣東西很可能會徹底打亂他原本的計劃。
葉輝走上前,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更加明顯了,他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更享受即將給在場所有人帶來震撼的快感。慢條斯理地解開第一個錦緞的係扣,動作優雅得如同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每一個細節都透露著他內心的得意和自信。
露出一件清嘉慶粉青地描金雙龍趕珠紋壯罐。那瓷器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粉青色的釉麵如玉似脂,描金的雙龍紋飾栩栩如生,仿佛隨時要騰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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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店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隻見此罐器形飽滿敦實,如古代將軍的鎧甲般威武雄壯,整體輪廓流暢自然,每一處弧度都恰到好處,透露出大國重器的非凡氣勢。
清嘉慶粉青地描金雙龍趕珠紋壯罐
通體施粉青釉,那釉色仿佛春日裡初綻的嫩芽,又似晨霧中的湖水,均勻純正得如同天工巧匠親自調配,溫潤如美玉般泛著內斂的光華,靜穆雅致中透出皇家的尊貴與莊重。寶珠鈕蓋圓潤飽滿,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明珠,蓋麵以金彩精細描繪洪福齊天紋樣,每一筆金線都細如發絲卻又粗獷有力,仿佛能感受到當年宮廷畫師屏息凝神時的專注神情。
蓋口沿與罐圈足外牆均繪有規整的回紋,那些幾何圖案如同古代建築中的鬥拱,上下呼應,形成完美的視覺平衡,讓人不由想起紫禁城中那些巍峨殿宇的簷角飛翹。
罐口沿處環繞著一周連綿不斷的卍字紋,每個符號都像是古老的密碼,承載著千年的祝福與祈願,寓意吉祥萬德,似乎能聽到遠古僧侶們低沉的誦經聲在耳畔回響。
罐肩部與脛部則各繪兩周纏枝蓮壽桃紋與如意洪福紋,那些藤蔓纏繞的蓮花如同在微風中輕舞,桃實飽滿得仿佛要從瓷麵上跳出來,布局嚴謹對稱,每一朵花、每一片葉都經過精心安排,極富裝飾美感,讓人聯想到皇家禦花園中那些精心修剪的花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