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市麵上豬鬃漲價,這帽子也比原來貴了一文,霍老栓險些又和賣帽子的打架?被同村的老漢霍大罵道:“你今年開春賣豬皮、豬鬃的時候,多賣的錢咋不說?現在還嘰嘰個啥?”霍老栓這才消停。
幾個人回家的路上?臉都被寒風吹得通紅。霍大閒話道:“聽集上人講,朝廷打下了東北?地盤老大了,那地黑乎乎的冒油?就是沒人種。”
霍老栓聽了?嗤笑道:“還有好地沒人種的?這都不知哪裡編的瞎話呢。俺不信。”
同村的一個後生叫霍林?才從臨清做短工回來。聽霍老栓說不信,接話道:“大哥,這個是真的。臨清都鬨鬨的沸反盈天。聽說皇帝下了旨意,這賤籍樂戶隻要願意過去種地的,白給地不說,還都給脫籍轉農戶。不管是誰,頭五年一分皇糧不用交。”
霍大和霍老栓幾個聽了,那嫉妒的火焰要把心臟燒成灰燼。紛紛罵道:“天下還有這般道理?!這賤籍樂戶,後代都不能念書的玩意兒,朝廷白給地種?還不交皇糧?”
霍林見幾個老漢鼻子冒煙,好像要打他,嚇了一跳。結巴道:“許許是俺聽差了。”
這幾位聽了,都舒了一口氣。先是嘲笑了他一通,又罵了幾句,這才在村口散了去。
然而,出乎霍老栓幾個預料的是,霍林在臨清聽說的居然是真的。隨著年節的來臨,縣裡的差役下鄉催課的時候帶來了消息,證實了這一點。
霍家村的村民在躁動中過了一個不肥不瘦的年,吃了幾日平日不舍得吃的細糧,肚裡也增了些油水。
本家霍老太公在正月初九,召集全村姓霍的在祠堂集合,又把村裡唯一一個識字的外姓人王鵬喊了來。
王鵬先把到縣衙抄來的告示念了一遍,祠堂裡有一個算一個,沒一個聽得懂。這王鵬又用土話給翻譯了一遍,把朝廷開發東北的政策講明白了。
眾人聽朝廷許百人以上家族到東北跑馬圈地,這呼吸都粗重了。祠堂裡七嘴八舌,很快就聽不清大夥在嚷嚷什麼。
七十歲的老太公頓了頓手裡的鐵鍬把,見沒啥效果,又扯著嗓子喊了兩聲,還是沒用。站在霍太公旁邊的霍林見狀,一聲大吼,“都閉嘴彆說話,聽老太公講話!”
一嗓子吼完,祠堂裡安靜下來。但隨即他爹的鞋底子就到了頭頂,霍林隻好跪下給長輩們磕頭道歉,其中一個被抱在堂祖父懷裡的叔叔也下了地,受了霍林的禮。
霍老太公身體硬朗,除了掉了幾顆牙齒之外,還能下地乾活,頂的上大半個勞力。見大夥兒安靜了,老太公指著祠堂牆上的宗譜和底下擺著的上百個牌位道:“咱這一支姓霍的,原先的根兒在陝西。後來老祖宗活不下去,拿著要飯的碗,走來山東。”
呸的一口唾沫吐在地上,霍老太公又道:“聽俺死去的老子講,咱這支人在霍家村已經一百六七十年,來的時候就哥兒五個。”指了指牌位道:“看看,宗譜是背來得,這牌位上的祖宗都是埋在這裡的,現在咱們多少口了?”
對霍老栓道:“你這驢貨娶得婆娘能生,現在孩子七個!草的,一個女娃沒有不說,還都活了!草的。可惜咱們霍家不出讀書人,有一個算一個,打架行,念書就像死了娘!這世道,宗族出不來讀書人,就沒有地!”
環顧滿屋子姓霍的,老太公道:“咱們現在有一個算一個,誰家有地?都給王老爺家種地,扛活!現在朝廷許了——”王鵬見他卡住了,接了詞兒道:“章程。”
老太公讚許的點點頭,接著道:“朝廷許了章程,在東北給地,俺覺得好,皇恩浩蕩!俺和族裡老人商量了,咱們舉家遷過去!朝廷說過了百人就跑馬圈地——草的,騎馬跑一天,那地得多大?”
“俺們去種自家的地,不比交租子強?今日喊你們來,就是商量這事兒,都說說——嗯,一個個來,彆瞎幾把叫喚。”
王鵬在旁邊聽了,心裡砰砰亂跳,心叫苦也。這霍家舉族搬了,自己的遠支王老爺家可麻煩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