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培新一大早就起了,多年職業養成的習慣晚睡早起,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梳理一下昨晚木匠同誌留下的信息。雖然木匠同誌暫時安全,可是他知道,這危機四伏的港島隨時都有可能被捕,從木匠昨日差點被抓走一事可以得出結論,木匠的行蹤已被敵人掌握,若是沒有小安的話,隻怕木匠已經在敵人的牢房裡受刑了。
呂培新不傻,綜合分析,他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他負責的這港島交通站裡,有人泄露木匠到港的消息。
木匠作為組織的高級領導,知道木匠身份的人並不多,他仔細回憶了一下,算上自己在內,頂多有五個人知道木匠的身份和臨時居住地,那麼,這內奸理應就在這五個人當中。
自己肯定不是內奸,程大姐是內奸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她的男人就死在敵人的槍口下,她跟敵人有不共戴天之仇,那麼,剩下的隻能是童掌櫃,老齊,雷再義。
分析了好久,呂培新也不敢把懷疑的目標放在他們三個當中的任何一個人身上,作為地下鬥爭經驗豐富的他來說,他覺得任何懷疑都要不得,而是有確切的證據,因為,胡亂懷疑會影響自己的判斷,會讓同誌們心寒。
呂培新決定,先把木匠送走再考慮清查內奸,木匠的安全是重中之重,來不得一點的差池。想揪出內奸,他可以有好幾種法子,但不是現在。
木匠因何耽誤了行程呂培新並不關心,那不是他關心的事,他要考慮的是木匠十點鐘為何約他在碼頭碰麵,按照組織關係,木匠跟他不牽扯,哪怕木匠想指揮他,至少也得他的上級給他下命令,而不是直接命令他。
當然,作為上級的上級的上級,木匠可以給他們任何人下達指令,而他們必須無條件執行,一切以組織的利益為重。
上級指示他必須無條件的聽從木匠的指揮,這點呂培新沒有異議,可是,要不要安排護衛,安排多少護衛,呂培新吃不準,他有些後悔昨晚忘記請示上級了。
交通站裡的事情呂培新可以做主,牽扯到木匠,呂培新就沒有那個權力了。
呂培新想起程大姐,跟木匠接觸最多的就是程大姐,當初也是考慮女同誌心細,讓她負責木匠的一應事宜,女同誌麼,還不容易引起彆人注意,畢竟程大姐的年齡跟木匠差不多,說是兩口子彆人也不會覺得太突兀。
正是基於此種原因,程大姐接觸木匠的機會最多,假如程大姐叛變,她有太多的機會給敵人通風報信,所以,程大姐的嫌疑也最小,近乎於無。
目前來說,五個接觸過木匠的人員當中,呂培新最能信任的就是程大姐,其他三個人,無論童掌櫃,老齊,還是雷再義,呂培新都有點不放心了,也不敢把木匠的消息告訴他們,於是一個電話撥過去,得到的答複是程大姐還沒到。
呂培新看看表,然後笑了,是自己起早了,滿打滿算還不到七點。呂培新自責,一牽扯到叛徒,自己倒不鎮定了,作為老地下黨,確實不應該。
大新公司八點上班,此刻,程大姐應該還在家裡。
呂培新決定等到上班再說,反正木匠給的時間是十點,從他這裡到一號碼頭,半個小時的時間足夠,哪怕臨時調人,時間也來得及。
呂培新想得有點多,可能是因為木匠同誌差點被捕,木匠應該有指示要讓他執行,否則,為什麼單單通知他到一號碼頭。
轉念一想,呂培新又覺得責任重大,應該是木匠同誌察覺到了地下交通站出了叛徒,不得已之下,采取這種相對安全的法子跟他見麵,也或許他得到了內奸的信息。
呂培新想了很多,最後他無奈地笑了,想那麼多乾嘛,先跟木匠接了頭再說。
出門前,呂培新掛上了臨時外出的牌子,作為一個有名氣的外科醫生,他的臨時外出再正常不過。
為了以防萬一,呂培新在藥箱的夾層裡放了把手槍,既然木匠隻通知了他一個,那他就沒有權力讓另外的人知道,哪怕自己的同誌也不行。
到目前,呂培新真的不敢相信任何人,甚至程大姐。
得知木匠差點被捕,呂培新第一個念頭就是交通站內部有叛徒,可是,他劃拉了好幾遍,也不敢確定那叛徒是誰,看誰都像,看誰都不像。
呂培新出門的時候,並沒有留意身後有尾巴,快到一號碼頭的時候他才發現,隻顧著想事了,忘了留意有沒有尾巴。這一留意之下忍不住大吃一驚,他發現身後竟然跟了倆尾巴。
呂培新驚出一身冷汗,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就大意了呢,真是不應該。
呂培新腦子一轉,不能去一號碼頭了,那不是把危險帶給木匠同誌麼,哪怕不能準時到達一號碼頭,也得把尾巴給甩掉,否則,就是對同誌不負責,對組織不負責,哪怕犧牲自己的生命,也不能讓木匠同誌陷入危險之中。
呂培新讓黃包車夫調頭,理由是忘了一款重要的藥品,哪怕到了病人家裡也沒用。黃包車夫並不在乎多跑路,反正給錢,讓他拉一天他也願意。這年月掙錢不易,這一來一回等於是大客戶。大客戶的話得聽,更何況他認識對方,是附近有名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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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培新回到診所,換了一身衣裳,想了想,讓打雜的老孫告訴門口等著的黃包車夫,他臨時改主意了,然後從後門溜了出去,藥箱也沒帶,隻身帶了把手槍,他已經決定,假如,假如木匠遇到危險,他就掩護木匠撤離,哪怕被捕,或者犧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自從參加革命後,他已經有了心裡準備,為革命獻身。
呂培新緊趕慢趕,還是晚了十分鐘。路上他仔細觀察過,並沒有尾巴,這讓他隱約有些慶幸,若是跟木匠同誌接頭的時候被敵人包了餃子,他的罪過就大了去了,自己犧牲是小事,木匠同誌的安危才是大事。
按照約定,自己晚了十分鐘,木匠可以取消接頭,呂培新心下忐忑,不知道木匠的安危,好在是他回去的時候,倆尾巴也跟著他回了,並沒有留守在一號碼頭,但是,他不敢確定,敵人在一號碼頭安排了彆的人沒有。
所以,木匠安全不安全,呂培新並不知道。
呂培新暗自後悔,作為一個老地下怎麼就犯了低級錯誤呢,呂培新決定,交給上級的報告中一定要把自己疏忽這一事寫上,不能因為自己是組織就無視組織紀律。
呂培新沒找到木匠,整個一號碼頭也沒有任何異常,就在他焦急疑惑之際,從帆布遮蓋的一堆貨物後邊閃出一個小夥子,小夥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塞給他一張紙條。
小夥子把紙條交給呂培新之後就快速離去了,連留給他說謝謝的機會都不給。
呂培新觀察了一下四周,確信無人後,他小心地展開紙條,紙條上邊隻有一個字:回。
呂培新如墜雲裡霧裡,難道錯過了接頭時間木匠先行離去了?那麼,沒有危險的情況下木匠為什麼不多等一會,如今,沒見到他的人,卻讓人給他留了這麼一張紙條,留了一個回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