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穀內彌漫的血腥氣仿佛還縈繞在鼻尖，李天心盤坐在石屋冰冷的石床上，閉目調息。
擊殺趙奎、馮七等人，對他而言不過是碾死了幾隻聒噪的蟲子，甚至未能讓他氣息有絲毫紊亂。
石屋外，黑水穀死寂的夜被一種無形的壓抑籠罩，往日隱約的私鬥聲、爭執聲徹底消失，隻剩下風聲穿過嶙峋石縫的嗚咽，如同鬼哭。
穀中另一角，疤狼那間原本還算寬敞的石屋內，此刻一片狼藉。
靈石燈被打翻在地，微弱火苗舔舐著散亂的雜物，映照出疤狼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
他如同被惡鬼追趕，粗暴地將所有能塞進包裹的東西胡亂塞入，動作倉皇失措，好幾次撞翻了石凳。
“瘋子…魔鬼！他絕對是魔鬼！”疤狼牙齒咯咯作響，聲音嘶啞顫抖。趙奎和馮七的死訊，如同最冰冷的寒流，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囂張氣焰和報複心思。
“黑老…對！隻有黑老那裡…他不敢去黑老那裡撒野！武王終究是武王，不可能是武尊修士的對手。”
疤狼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背上沉重的包裹，連滾帶爬地衝出石屋，頭也不回地朝著黑水穀深處、黑老居所所在的區域亡命奔去，身影消失在濃重的夜色和霧氣中，狼狽如喪家之犬。
夜色更深，慘淡的月光被上方懸山的陰影徹底吞噬。李天心所在的偏僻角落，連蟲鳴都消失了，隻剩下絕對的死寂。
篤…篤篤…
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某種奇特韻律的叩擊聲，突兀地在石屋那扇簡陋的礁石門板上響起。
聲音不大，卻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壁，清晰地傳入正在調息的李天心耳中。
李天心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無喜無悲，深邃如寒潭，他並未起身開門，隻是平靜地開口，聲音在狹小的石屋內回蕩：“進來吧。”
哢哢——
沉重的礁石門被推開，一個佝僂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要是其他弟子見到此人的模樣的話，定會大吃一驚，這正是黑老。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黑袍，布滿溝壑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唯有那雙在黑暗中異常明亮的眼睛，平靜地落在李天心身上。
黑老反手輕輕掩上門，隔絕了外麵的濕冷。他沒有客套，徑直走到石屋中央，仿佛對這裡的簡陋毫不在意，目光掃過冰冷的石床和地麵，最後定格在李天心身上。
“疤狼那小子，嚇破膽了，跑到老夫門口打地鋪。”黑老的聲音沙啞低沉，如同砂紙摩擦，“你做的不錯。黑水穀這潭死水，也該換換規矩了。”
李天心神色不變，靜待下文。
“老夫當時倒是看走眼了，也知道，這汙糟地方，困不住真龍。”黑老緩緩說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你跟他們不一樣。喂鳥，采花，不過是暫棲罷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觀察李天心的反應：“西天學院，真正的弟子，分三階。”
“其一，入門弟子。居青雲台，享靈脈，習法級功法，雜役弟子需兩千積分換取考核資格，通過後方可晉升。此乃根基。”
“其二，核心弟子。居星樞殿，掌天級傳承，可拜長老為師，參與宗門要務。非大毅力、大機緣者不可得。”
“其三，”黑老的聲音帶上一絲微不可察的向往與敬畏，“十大核心弟子。居天權宮，俯瞰眾生，手握西天學院核心傳承，乃學院真正的脊梁與未來。
每一位，皆是妖孽中的妖孽，同輩無敵的存在。他們，才是西天真正的核心。”
“兩千積分，入門之鑰。”黑老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視李天心，“雜役弟子想脫胎換骨，唯此一途。清掃登天階？喂靈禽？靠這些，千年也攢不夠！
唯有接取高難任務，在血鬥台上搏殺，甚至……”他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探索那些未被人知的險地、遺跡。”
石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黑老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渾濁的眼中翻湧著複雜的光芒，有積壓多年的屈辱，有不甘的火焰，最終化為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老夫…當年亦是星樞殿弟子。”黑老的聲音陡然變得艱澀沙啞，他緩緩抬起枯瘦的右手，寬大的袖袍滑落，露出的手腕上，赫然纏繞著幾道深可見骨、如同蜈蚣般猙獰的陳舊傷疤！更觸目驚心的是，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竟是齊根而斷！斷口處肌肉萎縮，疤痕糾結。
“隻因撞破了穀鷹那雜碎的私密勾當，便被廢去大半修為，扣上莫須有的罪名，打斷手指，貶入這不見天日的黑水穀，永世不得翻身！”
那斷指和傷疤，無聲地訴說著一段血淋淋的過往和滔天的冤屈，黑老的氣息變得有些起伏，眼中充滿了刻骨的恨意，但很快被他強行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渾濁的目光死死盯住李天心，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一絲懇求：“李天心，老夫觀你絕非池中之物！他日你若能躍出這黑水泥潭，踏上星樞殿，甚至……更高之處！隻求你一件事！”
黑老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錘：“帶老夫離開這鬼地方！老夫苟活至今，隻為一朝能重見天日，讓那雜碎付出代價！為此，老夫願以一處天大機緣的消息作為交換！”
“機緣？”李天心眼神微動，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不錯！”黑老眼中精光爆射，“就在這黑水穀之下，腐毒沼澤極深處，有一處被上古禁製掩蓋的“墜龍淵”入口！
老夫當年被貶前，曾偶然得到一份殘缺的秘圖，指向那裡！傳說那是上古真龍隕落之地，雖曆經萬古，龍氣散儘，但必有龍血澆灌的奇珍，甚至……可能殘留著真龍精魄或傳承碎片！”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和沉重：“不過，那地方凶險萬分，禁製重重，老夫空有線索，卻無實力，更無資格踏足。此消息，老夫從未對第二人提起！是真是假，能否取得，皆看你的氣運和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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