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寧老太太和薑映梨同時出聲。
謝若微薄唇一抿,若是換成先前,他自是不必管薑映梨意願,直接拎著就入京了。
但現在有寧老太太,他也隻能想想。
“太醫院那些迂腐之輩,大多愛照本宣讀,固守刻板,便是阿梨入京,又能改變得了什麼?”寧老太太看得更透徹。
薑映梨年輕,輩分淺,名聲不顯,入京若是無人護持,摻和進這種皇室秘辛之中,哪裡有什麼好下場!
便是聲名顯赫的神醫之流,都得掂量一二。
謝若微拱手:“您說得是。”
寧老太太探手摸了摸江靈的小腦袋,沉吟道:“那勞什子的血論,估計旁人也聽不懂。就是你出麵,也沒有用。但既然現在確定滴血認親無用,那就從起居注中尋覓蹤跡吧!”
而且,薑映梨已經給他們提供了個很好的思路。
再不濟,還有枯礬的辦法。
這般想著,寧老太太抬頭看向謝若微,眼神凝重,一字一頓道:“靈兒就是皇家血脈。”
謝若微歎息,垂眸道:“晚輩自然明白。但一切定奪均在聖上和太後娘娘的一念之間!”
而聖上最是聽生母西宮太後的話,不,如今他最聽的是東宮太後娘娘了。
“嗬,”寧老太太不知想到了什麼,咬牙切齒道,“我還不清楚他們心中所想嗎?不過是因為江妃是我家……”
似考慮到什麼,她又咬牙咽了回去,隻冷冷說了句:“她慣來愛與我作對,趕儘殺絕也素來她的做派。但,靈兒確是皇室所出,一旦他有所閃失,便是當今去地底都無法麵對列祖列宗了。”
旋即,寧老太太話鋒一轉,覷向謝若微,“謝家忠君愛國,赤膽忠心,天地可鑒。謝若微,我知道你這個孩子,雖瞧著叛逆桀驁,心思卻博物通達,就看在你我往日裡的情麵上,護一回他吧!”
說著,她推了推江靈的後背,讓他踉蹌地站在了謝若微跟前。
江靈還有些害怕,卻鼓起勇氣昂起頭,定定地看著謝若微。
謝若微對上他明亮的眼眸,有瞬間的恍惚,半晌,他麵色複雜道,“您既要我放了這滿村的知情人,又要我護著六皇子,晚輩人小力微……您這不是為難晚輩嗎?”
頓了頓,想起過往種種,他終究低頭道,“晚輩答應您,全力而為便是。”
聞言,寧老太太終於鬆了口氣,“勞煩了。”
“不敢。”謝若微應完聲後,眸子微微一眯,目光如炬射向一側的薑映梨,“隻是……”
“您放心,江靈的身份,自是不會傳出去的。”薑映梨立刻舉起兩指保證。“而且,村裡眾人都以為他乃是我相公姥爺家的孩子,不曾懷疑過。”
現在她終於明白為何江靈當初說,他的身份暴露會給全村引來殺生之禍。
江靈不是什麼普通的孩子,更不是江靈的孩子,是當今聖上的皇六子。
而其外祖家遭抄家斬首,江妃受牽連不知下場,江靈那時隨景王在外,結果宮裡鬨出江靈皇子身份有疑。
這種綠帽無論換成任何一個男人都忍不了,何況是這天下最尊貴的男人。
所以,江靈的身份存疑,要帶回京去處置。為了以防萬一,知道這些事的人,或者是有可能知曉的人,自是要被小心地處理乾淨的。
畢竟總不能讓天子遭了天下人恥笑。
這個當權者的世界就是這樣的可笑,又無可反抗!
故而,當時他們順勢隱瞞江靈的身份,還是做得最正確的事情,。
不然以當時的情景,謝若微自是能尋個法子血洗了杏花村。
如今他願意高抬貴手,也不過是因為……
薑映梨看了眼眉頭緊蹙的寧老太太,微微呼了口氣。
交代清楚後,謝若微也沒多留,而是立刻拎上江靈欲走。
淩歡瓷見此,忍不住問道,“就這樣了?”
謝若微得了個大麻煩,先前他隻要把人送回京即可,現在還得替對方編理由開脫,故而心情並不佳。
之前對著寧老太太不好發作,現在對著淩歡瓷,自也懶得忍耐,回懟道:“不然如何?如了淩大小姐所願,把這沈家人都下了大獄,隔日流放如何?”
“你——我又沒說什麼!”見他惱怒,淩歡瓷就有點慫了。
她好奇的是,為何他突然就改變了態度而已!
謝若微沒心思搭理她,朝著眾人道,“走了。”
寧老太太沒出去,隻站在屋內的窗戶一角,看著謝若微翻身上馬,把江靈放在身前,用大氅裹得嚴嚴實實。
又抖了抖韁繩,眾人整齊劃一地調轉馬頭,策馬離開了。
至於淩歡瓷,這回謝若微連問她是否一道回燕城都不曾,因為他根本就不打算回去了,隻遣人給留守在燕城的小四等人發了飛鴿傳書,就匆匆離開。
薑映梨陪著寧老太太站在門口,望著江靈連小臉都被遮住,不由微微歎了口氣。
“之前提到元宵去看萬燈節,小靈還很向往的。不過,想來京都繁華迷人眼,這萬燈節自是比咱們這地方更熱鬨的。”
聞言,寧老太太扶著窗欞的手抖了抖,她轉身往回,重新坐下,端起茶水淺淺啜飲了一口。
待得薑映梨合上窗扉,又磨磨蹭蹭地收拾,寧老太太頭也不抬地出聲。
“有什麼問題就快問,彆磨磨唧唧的。”
薑映梨舒了口氣,立刻就地坐下,興致勃勃地開口問道,“您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老夫人吧?先前您跟我說的那些話,有幾分真?”
“哪些話?”寧老太太表示自己說過的話太多,都不大記得了。
“就是說您丈夫早死,親子早亡,被一朝翻身管家的主母和繼子掃地出門的那個?”
“句句屬實。”
“謝若微會尊敬我,是他懂事知恩,從前我救過他。”頓了頓,她補充道,“不隻是一次。”
“可他這尊敬得不像話……”薑映梨捏著下巴想了想,忍不住吐槽,“我看他對景王爺都沒有多少敬意,反倒是對您……不知道還以為您是太後呢!”
寧老太太聞言,終於抬頭看過來,麵色古怪,“您可真敢想啊!你現在跪下磕幾個響頭,喊千歲,你看我應不應!”(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