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刺魂_【溺光】_线上阅读小说网 

第8章 刺魂(1 / 2)

溺光!

安蓂玖的傷勢過重,塵藻無法將他背在身上,隻能抱著他一路飛奔回等煙閣。他闖入塵染正與塵墨等人議事的主殿,在守衛阻攔未果的驚異中跪在大殿之上求塵染救安蓂玖。

瞬時,本就寥寥無聲的大殿之上更是鴉雀無聲。大家以為塵染會勃然大怒,都屏氣凝神地繃緊站在一旁等候這段雷霆來襲,卻不料塵染隻不屑地丟下一句“你若想救他,去鎖魔塔裡取出刺魂,我便幫你。”

塵藻心中一悸,喉嚨裡一句話就要衝破桎梏而出,塵墨站在一旁無聲地抬眼看著他,皺起眉頭微不可察地對他謹慎地搖了搖頭。塵墨的動作極其微小,但是還是沒逃過塵染的眼睛。

塵染往塵墨的臉上輕輕一瞥,塵墨立刻恢複平靜的麵容,眼向下垂,好像未曾動過一般。他在這麼多年的時間裡,早就被塵染訓練得動作反應先於腦子反應了,即便是塵染察覺什麼也抓不到他絲毫證據。

塵藻知道塵墨讓他不要說出那句話,但是他不管不顧地對父親衝撞道“父親,您若不救他,我便是死也不會進鎖魔塔的。您很需要我身上的力量對吧?除了我以外,您找不到第二個可以幫您取出刺魂的人了,對吧?”

塵藻不知道父親究竟為何不遺餘力地非要取出那魔物,但是他知道,塵染拿他沒辦法。他從小到大每年都有幾個月被父親丟進這裡。小時候父親對他說在這裡曆練可以學到很多。到長大後他才知道,隻是因為父親和兄長都沒法進入鎖魔塔,才將他送進來。也是因為隻有他能進來,父親才將他留在等煙閣,留他一條命,並且撫養長大。

令禾規矩地在一旁站著,拳頭稍稍一緊,鼻尖開始冒出細密的冷汗。塵染饒有興致地來回瞟著麵對麵站著的這兩人,將頭稍稍一歪,一拍寶座的青金石扶手。塵藻注意到塵墨整個人都震了震,隨後上身微微向他傾斜,站在他對麵的令禾也是。這意味著塵染下一步很可能是要取他性命了。

塵染屈身向前倚,將寶座的青金石捏成齏粉,他笑道“我若是要取他性命,你們二人攔得住嗎?”

塵墨與令禾僵著,不敢再輕舉妄動。塵染決定暫時放過這二人,他對塵藻說“你真是沒有學到你那可悲的母親的一星半點的自知之明啊。”他將手中齏粉一揮灑,向後倚了倚,“你憑什麼覺得你有資格威脅我?”

塵藻將眉頭一縮,看著懷中的安蓂玖委屈地就快哭了出來。塵墨這麼多年來見過塵藻哭過幾次,卻沒有一次是這樣委屈的。

塵染突然將臉上的戲謔轉為虛假拖遝的惻隱,他很是遺憾地對塵藻說“你隻是習慣了他在你身邊而已。”他突然將目光轉向塵墨,見塵墨的目光低垂,肅穆而又沉默,便勾了勾嘴角對他說“你在等煙閣這麼多年,應該再清楚不過,習慣,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

塵藻的目光裡失去了所有的東西,他空洞迷茫地說“父親,我執意要救他,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

塵染聽後看著塵墨邪魅一笑,嘲諷似的“嗬”了聲,轉而對塵藻說“那你首先要學會做一個像你母親那樣聰明卑微又自知之明的可憐人。”

其實塵藻何嘗不知道父親是一個怎樣的人,他根本就是一個軟硬不吃、油鹽不進、不容反抗、說一不二的人。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樣與父親對抗。若是曾經的他,絕對不會,或者說不敢在父親膝下說出這樣大逆不道叛逆的話,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麼,如今竟然會奢望或許他們之間有哪怕一點點的、尋常人家中都有的、被喚作“親情”的東西。

待塵染離開後,塵墨費了一番口舌勸塵藻先行回房休息。隨後他與令禾二人在藏書樓中夜以繼日地遍稽群籍,希望能找到與化靈散魄鞭相關的內容。終於在第五天他查到了一些,便立刻去找塵藻。

他例舉了一些東西,幾乎都是仙門之中各家的至寶,他讓塵藻尋來,方可救安蓂玖。他尋的第一樣東西,便是滄瀾門中的琉璃棺。

琉璃棺通透無比,可保肉身不腐。安蓂玖雖然沒死,但僅剩命魂殘餘,血流乾涸,肉身也幾乎不成人形,即便是用冰蠶絲修複完善也難免會壞。所以必須要用琉璃棺來存放他的肉身。

待他到滄瀾門找南風修途時,滄瀾門的仙修指著他鼻子大罵,說他喪儘天良,一夜誅儘竹染堂滿門。塵藻不知為何會有這樣的謠傳,他好言相問,說可以讓安夜梧為他證明清白。滄瀾門那仙修更是怒不可遏,“若不是安夜梧公子拚死留下你的名字,恐怕當今世人也不知道你們等煙閣根本就毫無人道,有違天常。你們等著吧,我們少爺不會就這麼放過你們的。”

塵藻先是驚愕於當晚他給安夜梧的那掌根本不至死,但是他沒有那麼多時間與這人爭辯,便又說“我可以不進門,但求見南風修途一麵。”

那人不屑道“少爺不在。”

塵藻不在乎那人對他的態度如何,他隻是急著想要見南風修途,又問“他何時回來?”

“不知。”那人轉身進了滄瀾門,門口的守門人亮出刀劍將他擋在門外。

塵藻沒法子,隻能半夜溜進去自行尋找。在等煙閣之中,寶物隨處可見,並不那麼稀奇,就算是鎖起來的那些也僅是放在一處偏房中,也無人看守。但是他溜進滄瀾門是著實摸不著門路,這裡沒什麼結界,守衛疏散自由,他無法猜到這仙門至寶會被安排在何處,便隻能找一些偏房一間一間的查。不料在開到第五間門的時候迎麵接到了一柄來勢洶洶的劍。

“你說,竹染堂滅族跟你究竟有沒有關係?”劍鋒對麵正是在此斂著氣息等候已久的南風修途。他目光冷冽,與劍鋒的霜白寒光彆無二致。

“沒有,我不知道為何會發生那些。”塵藻低聲答著,隨他用劍威逼,沒有亮出任何武器。

“安夜梧是不是你殺的?”南風修途緩緩將他逼至月光下,皓月之下的南風修途眼眶泛紅,盛滿淚水,麵容消瘦頹廢,臉頰處還有一些細碎的胡茬。他的頭發淩亂得不像樣。

“不是我。”

南風修途顯然不夠滿意這個答案,他用劍推著塵藻撞到一處石柱上,塵藻一把握住了劍身,“南風修途,不是我,我沒有殺他,我沒有殺任何人。”血順著他的手腕落到紅繩上,南風修途才哽咽了一聲,把頭低下去,哭出了聲。

塵藻方才咬著牙不肯落下的淚也繃不住了。

南風修途也不管不顧自己哭成什麼樣了,他問“安蓂玖是不是你帶走的,他是不是還活著?”

塵藻本來緊握劍身的手瞬間跌落回身旁,他雙眼一閉,動了動喉嚨,沒有出聲。

南風修途揪著著塵藻的衣襟問“他究竟是死是活你告訴我啊,塵藻!”

“你為什麼要借琉璃棺?”南風修途見他不回話,氣得用劍在他脖頸上劃出一道血痕。他很希望塵藻能夠對他說出實情,隻要他說,他就信他。就像安蓂玖對塵藻那樣。可是塵藻隻是低頭不語,南風修途又氣又怒又惱,他氣自己沒能保護好兄弟,怒如今外麵滿城風雨他卻無法為塵藻洗脫冤屈,惱塵藻連一個不字都不為自己辯解。

“你可知道,我為他們收屍多久?如今八天八夜了,我還沒有將他們的屍體拚湊完整。你可知道,竹染堂百人的墳墓是我親手為他們挖的?你可知道,我親手埋葬從小玩到大都已經把他們當成親兄弟的朋友是什麼樣的感受?你可知道,我為他們寫墓誌銘之時用的是什麼樣的心情?你可知道,一個偌大的仙門一夜傾覆,千百年的家業說沒就沒是什麼樣的悲涼?你為什麼不說,你為什麼一個字都不說?”南風修途吼著眼淚都出來了,他扔掉劍,揪著他的衣服就開始赤手空拳打。他隻打了兩下,塵藻白膩如脂的臉上馬上就被血染上了。

“塵藻,我求求你,就當是為了安蓂玖,你說說話啊?安蓂玖成天跟著你轉,什麼好玩的有趣的都會想到你,他對你不好嗎?你卻為什麼什麼都不肯說出來?”

“塵藻,你有沒有良心,你能不能行行好?就當我求你,就當安蓂玖求你,好不好?”

塵藻一聽到南風修途問出“好不好”這三個字,流下了兩行清淚,他無力地說“你也當我求求你,借我琉璃棺,給我時間,你信我,行不行?”

“我信你,我給你時間,我到死之前都會信你,滅族的真相我自己查,但你最好給我變出個安蓂玖來,不然我賭上滄瀾門都不會放過你塵藻。”南風修途狠狠將他一摔,拿起修途劍往自己手臂上用力一抹,鮮血立刻止不住地噴湧而出。

“你自己的冤屈,你自己來洗白,我不會幫你。如今你塵藻是眾矢之的,我要得到仙門支援便不可能向著你。今晚的事還有安蓂玖的事我都不會說,但若是有人發現,就是你來滄瀾門強取豪奪。琉璃棺你拿走吧。”

仙門之中塵藻要借的寶物可不在少數。他沒法說出自己為什麼要借這些東西,他不能告訴他們自己要救安蓂玖,因為情況皆尚未明朗,不知道滅族的元凶究竟是誰,若是此人知道安蓂玖還活著,會不會對他再次造成威脅。

他擅自闖了無數仙門,將寶物搶來可是未曾想,除了滄瀾門和禁令堂,被他借過寶物的仙門,在他拿走寶物之後,全都命喪化靈散魄鞭之下,無一幸免。

在竹染堂被滅門的一年以後,塵藻去草鏽禁令堂如約取織魂交魄花。一年前他就問楊岩闌借過此花,楊岩闌答應借他,但是此花的果實還未結完,離開禁令堂或許活不成,於是楊岩闌便應他,讓他一年後再來,等那時結完果實,必將交給他。

塵藻取完織魂交魄花的當日,在返回汨淵途中被幾家仙門的聯合仙修討伐,將他逼至一處無路可退的懸崖邊,在與百人交鋒了半個時辰後,織魂交魄花與果實被人打入懸崖。

塵藻身負重傷,視死如歸般縱身躍入深淵要去拾它,卻突然被一旁一身黑衣蒙麵人飛身而來給撈了上來。那人靈修了得,一邊護著塵藻一邊與他人對抗,拖延了一陣後有人喊道“大家快撤,塵墨帶著等煙閣的人趕來了!”遂眾人立刻使出十八般武藝速然離去。

那黑衣蒙麵人將塵藻毫不客氣地往地上一扔,將蒙麵一扯,隻見南風修途一張毫不客氣的臉就在光天化日下睥睨著他。南風修途將頭一轉,不再看他,“不必道謝,你我心知肚明我想幫的人是誰。”隨後又瞥著他說“彆死的太早,你的命是我的。”他說完便將織魂交魄花與果實仍在塵藻麵前,絕塵而去。

塵藻全然顧不得臉上身上的數道傷痕的痛楚,他立刻碾著石礪爬去將花撿來捧在手心,欣慰至極地抵在心間。但這一切期許都在他低頭望花的時候繃斷了。

在塵墨趕到時,隻見到塵藻整身頹廢著含著淚,正在千鈞一發的土崩瓦解邊緣問了句“兄長,織魂交魄花和果實若是碎成兩半,是不是便無法再用了。”

隻見一旁的那朵花被利器無情地削成了兩半。塵墨將頭一側把眼睛閉上不忍再看他。

織魂交魄花花開五十年,結果五十年,僅此花可交織三魂六魄,舉世間僅此一朵。

塵墨帶領著等煙閣數十仙修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既沒說話也沒動作,就這麼看著塵藻一拳一拳地將手捶在石礪之上,血肉模糊,臉上的淚和地上的血混合在一起後卻更加濃烈了。大約眾人都心知肚明,唯有巋然不動的沉默得以祭奠此時此刻的斷腸砭骨。

不足一炷香的時間,塵藻便失去意識昏迷過去了。等到他再醒來的時候,他發現安蓂玖連命魂都幾乎快失去了,他癱軟的跌坐在安蓂玖的身旁對塵墨說“兄長,我再也找不到光了。”

塵墨見他如此幾乎落淚,他敲了敲眉心,仰頭動了動眼睛也不知在尋些什麼,他突然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他對塵藻說“除非,”他停頓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意識到塵藻那雙眼睛正充滿著期許看著他,才又歎了口氣說“你進鎖魔塔,取出刺魂,我有辦法。”

塵墨知道塵藻為什麼一直不願進鎖魔塔,他知道塵藻在擔心什麼,他也知道塵藻會明白他的這句’我有辦法’意有所指。

鎖魔塔內有很多魔物怨念,它們都是已經在這裡住了千百年的東西,鎮壓它們的是這個世間最強大的混元六體結界法陣,魔物的怨念越強,法陣越強,這個塔簡直是個魔淵,沒有人想靠近,也沒有人敢靠近。

此時的塵藻早已無淚,眼下隻要有一粟希望便強取豪奪也不會放過。他二話不說托著安蓂玖的身體去就找塵染,他跪在塵染麵前毅然決然地說“父親,我進鎖魔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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