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嘉明。
是她高三那一年,謝青陽剛剛轉來的嘉明!
沈悅之渾渾噩噩,跟著舍友去教室上課。她的同桌是鄭萌,而謝青陽她又一次看到了高三時的謝青陽。
少女穿著一身校服,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青春靚麗,抱著一疊書,走進教室裡。
她與沈悅之對視,先是微微怔了怔,隨後朝她點了點頭。
沈悅之拚命回憶,這是什麼時候?她和鄭萌同桌……高三那一年,她唯一沒和謝青陽同桌的時候,就是謝青陽看出她的心意,提出暫時分開一段時間的那個月。
沈悅之的心臟開始砰砰跳動。
她還是會想起之前的事。
她與謝青陽交往一年,最後沒考出謝青陽滿意的成績,兩人在高三之後的暑假分手。她傷心難過,後悔不已,沒有去錄上的學校,而是再一次進入嘉明。
她和段龍一個班,開始複讀生活。手機上有很多謝青陽的照片,可她不敢去看,怕勾動從前那些回憶。
老媽總是對她很擔心,常常欲言又止地看她。沈悅之當做自己沒注意到,拚命努力,終於在高四考出一個不錯的成績。她想了很久,要不要填首都的學校。可是青陽……青陽希望再看到她嗎?
沈悅之不知道。
她上了大學,來到西都,在這座千年古城度過大學第一年的生活。
暑假來臨,她踏上回家的高鐵,在車上再次遇見謝青陽。突然出現喪屍的高鐵,驚慌失措的人們,狹小的洗手間,地下停車場中搶來的車子……一路驚心動魄,可在其中,也有她和青陽一起坐在星空下,一同回憶過往的美好時刻。
謝青陽戳了戳她“沈悅之,沈悅之?”
沈某人回神,看著身側的少女。
她和謝青陽還是同桌,她現在是高三的學生。她麵前攤了一本單詞書,哦,又到了每天女票抽背單詞的時候了。
大學一年,沈悅之把高三的很多知識點都忘了七七八八,好在她的專業有高數課,整體學風又很好,至少數學和英語兩門沒拉下。
一次月考完,謝青陽看著她的成績單“……你是不是這段時間根本沒看文綜啊?”
沈悅之看著卷麵上慘烈的情況,舉天發誓“我以後一定會好好背書噠寶貝。”
她的數學和英語成績很有說服力,謝青陽大約是信了,神色柔和一點,朝她微微笑了下。
沈悅之心頭一熱,湊上去,把女票的手捏在自己手裡“青陽,讓我親一下,就親一下。”
謝青陽無奈又縱容地看著她,被她親的眼睛水潤一片。
她重新度過了高三一年。
這一回,沈悅之沒有虛度光陰,甚至做到許多謝青陽並沒有要求的事。她知道了失去的難熬,也就更加珍惜眼下。雖然還是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但眼下的一切那麼真實。
隻要青陽在她身邊,一切就都好說。
她經曆了第三次高考,考出一個比複讀那年更好的成績。
她再次報考誌願,報的是首都的學校。
她終於可以順利地和青陽在一起。
沈悅之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大夢。
她漸漸從夢中醒來,又看到那個穿著繁複衣裙、金發碧眼的少女。對方望著她,像是在估量著什麼,口中說“哎呀,看不出來,你心理真的很健康啊。”
沈悅之“……”我是誰?我在哪兒?
少女像是看出了她的混亂,很體貼地說“你是沈悅之,編號t6342,你剛剛經曆了測試副本,改寫了你最遺憾的那件事。”
沈悅之喉間一咽“你是誰?”
少女微微一笑,好脾氣地說“我是伊莉兒,你的引導員。這裡是黎明遊戲一個能讓你獲取一切的地方。”
沈悅之心中混亂,一言不發。
伊莉兒也不生氣,而是悠哉地講話“對啦,我的記性比較好,前段時間,那個你最遺憾的對象,也在我這裡過了一個測試副本。”
沈悅之愕然“你說青陽?!”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她最遺憾的事是……”
伊莉兒輕飄飄道“我第一次見到她那種情況呢。她居然回到了她還是一個胚胎的時候,然後在她媽媽的子宮裡,用臍帶把自己纏死了。”
沈悅之全身發涼。
而她身前,那個少女笑嘻嘻地,說“鏘!那麼到了選擇的時刻啦,親愛的t6342,你在你的世界中並沒有死亡,所以你有一個選擇的機會。”
“你想要留在這裡,獲取力量,獲取新生嗎?”
“還是想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忘記一切,重新站在那列高鐵上?”
一刻鐘後,白霧消散。
伊莉兒從中走出,苦惱地歎氣“難得來個心理這麼健康的新人,居然也二話不說就回去了等等!小喬姐?”
她麵前不遠處,一個女人轉過身,明豔的麵孔上露出一個笑容“伊莉?”
伊莉兒想了想“啊,小喬姐,你是要去做‘那個’任務了嗎?”
女人點了點頭“對啊,咱們隊隻剩下我和隊長沒有做了。”
伊莉兒露出一個“好像是這樣”的表情,笑嘻嘻道“那加油啦!小喬姐你那麼厲害,一定可以的!”
女人又笑了下“嗯,承你吉言啦。”
與此同時,在高鐵上,沈悅之睜開了眼。
她打了個哈欠,伸展一下略有些僵硬的身體,心想“我到底是做了個多長的夢啊……”掏出手機一看,居然已經快到下車的時間。
旁邊的薛靜怡正在玩手機,見到沈悅之的動靜,笑道“悅哥哥終於醒啦。”假裝自己不是前兩分鐘才醒的。
而在她們四周,人們坐在位子上,各自玩手機。一切都和以往毫無兩樣,但沈悅之總覺得,眼下這一幕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她摸摸鼻子,覺得自己果然是睡太久。不過剛剛她有做夢嗎?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
沈悅之想了半天,決定還是繞過自己。她又拿出手機,隨意地刷著微博。再想到從前,她不由心塞,總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再沒機會見到前女票。
結果不過十數分鐘,沈悅之的想法就被打破。
列車上的廣播說,快要到江城了。
沈悅之站起來收拾行李,一側身,剛好與謝青陽對視。
謝青陽穿著一身裙子,手臂白皙纖長,剛剛拿下行李架上的東西。她看到沈悅之,顯然是怔住,站在原地。
沈悅之聽見自己的心臟“砰砰”跳動。
在意識反應過來之前,沈悅之已經叫出聲“青陽!”
……接下來,就成了現在這樣。
她倆並著肩,走在通往地鐵的路上。薛靜怡說她家裡有人來接,直接去了停車場,臨走前還摸著胳膊說“怎麼想著停車場就覺得涼嗖嗖的。”
沈悅之低著眉,用餘光看身側的女孩子。
她比謝青陽大兩個多月,可這會兒,青陽上大二,她才上大一。
兩年不見,身側的女孩兒比從前精致許多。她穿著合身的裙子,臉上畫著恰到好處的妝容。沈悅之一見她,就覺得心動。
兩人一起上了地鐵,一路上,僅僅乾巴巴地說了兩句話。
終於,在謝青陽即將下車的時候,沈悅之鼓起勇氣“青陽,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啊?”
謝青陽抬頭看她,一縷碎發從耳邊飄過。
沈悅之瞬時心動。
在過去,她無數次,從這個角度吻她。
她們一起去了一家飯店,點好菜之後,依然是不鹹不淡地聊天。
沈悅之心中十分矛盾。她很想再多說一點,可又怕青陽覺得不喜歡。她看著謝青陽的手,那隻手捏著杯柄,手指細長又好看,隻是力道顯然有些大,指節都發白了。
沈悅之忍不住想,“青陽是不喜歡和我一起嗎?我這麼讓她不舒服嗎?”
她心中難過,口中說“青陽,我現在在西都上學啦,就是西都大。”當然不必上京大江大,但也算是一流名校。
她身前,謝青陽微微點頭。
沈悅之又道“青陽,我一直很後悔。”
謝青陽靜靜看著她。
沈悅之不知不覺,就講了很多話。講她過去不懂事,失去了才知道後悔。講她現在的大學生活,說她很想聯係她,可是一直鼓不起勇氣。說到最後,沈悅之鬼使神差地問“那,青陽,你有沒有什麼後悔的事啊。”
她看著謝青陽眼睛一眨,淚水一下子落了下來。
沈悅之登時慌亂。
她越過桌麵,抱住謝青陽。
謝青陽連哭起來都那麼鎮定,安安靜靜的,如果不是眼圈發紅,眼淚一個勁兒往外冒,根本看不出她是在哭。
沈悅之心中更亂,匆忙結賬,在旁邊的酒店裡開了個房間。總不能讓青陽就在飯店裡哭啊,換一個安靜的地方,或許青陽的心情會好意一些她胡亂想著,關上房門,轉過身,卻一下子被一個柔軟的身體頂在門上。
謝青陽抬頭,淚眼朦朧地看她。
沈悅之一頓,心口一片火熱。她努力勸自己,說青陽願意和你一起吃飯,說明她相信你,你怎麼可以乘人之危,做那麼禽獸的事情。想到一半,謝青陽親了上來,柔軟的唇落在沈悅之唇上。
沈某人腦子裡的那根弦一下子斷了。
她聽到青陽在哭,那聲音細細軟軟的,比起哭,更像是小貓在叫,一邊掉眼淚一邊叫她的名字,說為什麼不去找她。沈悅之心疼到極點,吻去謝青陽眼梢的淚水。
她等謝青陽睡著,自己守在床邊,越想越覺得奇怪。青陽的情緒波動太大了,怎麼會這樣?
沈某人苦思冥想,難道就是因為她問了個問題嗎。
這個問題,在之後她看到謝青陽包裡那些藥的時候,得到了解答。
謝青陽手裡抱著一杯熱水,靠在床頭“我最後悔的事?為什麼我媽要把我生下來呢,如果她沒有生我,現在她也可以過得更輕鬆一些吧。”
沈悅之抱著她,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謝青陽說“我不能選擇我的出生,但之後每一件事,隻要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我就一定不會後悔。”
沈悅之摸摸她的頭發。
謝青陽說“我知道我有問題,但我不知道問題這麼嚴重沈悅之,”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在車上看到你之前,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藥了。哦,布洛芬是例外,來例假的時候吃的。”
沈悅之一頓,問“可高三的時候,你不是?”她記得清清楚楚,那一年,女票根本從來沒有過生理痛。
謝青陽平靜地說“高三的時候,你給我煮紅糖圓子,給我帶暖寶,給我接熱水放在桌子上,給我暖手,給我……”
沈悅之聽得心痛,緊緊擁住謝青陽,低聲說“對不起,青陽,如果我早知道”
謝青陽淡淡道“早知道什麼?我自己那時候都不知道。”
直到上了大學,午夜夢回,她想起沈悅之,想起從前,越來越不好過。
她活了快二十年,一直都是人群中最普通的一個。隻有沈悅之那樣不顧一切地愛她,可她卻親手推開了沈悅之。
謝青陽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她不會後悔,絕對不會。
往事不可追,還要向前走。
可她就是難過,無法抑製地難過。
尤其是看著身邊人說說笑笑,而她麵上再如何,心底都是一片冰海的時候。
好像世上所有人都在對她說“沒有人需要你,沒有一個人需要你。”
大學第二個學期,謝青陽開始看心理醫生。
看了一年,她覺得自己可以控製住了。卻沒想到,隻是見了沈悅之一麵,被沈悅之問了一句話,她就情緒崩潰。
在酒店的床上,沈悅之靜靜抱著謝青陽,心中湧過太多情緒。最後一切落定,恍恍惚惚中,她好像聽見自己問謝青陽“青陽,你願意再和我試一次嗎?”
而青陽是怎麼回答她的呢?
沈悅之閉上眼睛,仔細聆聽回憶裡的聲音。
哦,青陽答應她了。
謝青陽抿了一口杯子裡的水,就將杯子放在一邊。
她換了個姿勢,坐在沈悅之身上,看著對方,眼裡有許多情緒。
沈悅之似有所感,下意識地開口,問“青陽……”
謝青陽望著她,一言不發,眼裡卻像是有些期待。
沈悅之伸手扣在前女票腦後,心中一片柔軟。
這一切或許進展的太快了,可是沒有關係。她們以後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用來彌補從前。
沈悅之問“青陽,寶貝,咱們再試一次,好不好?”
在她身上,謝青陽微微笑了下。那一抹笑容衝散了她麵上的憂愁,像是在初春綻放的一支梨花。
她說“好啊。”
番外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