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顏蘿的修行,西昆侖的千年積澱,就這麼要煙消雲散了。”
天恩的鬼醫神術,雖然能幫助落雨守住血脈,但是那些流逝的內靈,卻再也無法阻擋。
項北似乎也發現了這個問題,開始按照落雨教他的調息之法,運轉起自己的內靈,並將內靈運轉至左臂之上。可是任由他怎麼努力,那些內靈卻隻是讓他的手臂酸脹起來,絲毫無法渡入仙子的身子。
“沒有用的,仙子的修境遠在你我之上,沒有超過她的修境,你是無法把自己的內靈渡給她的……”天恩在一旁無奈的提醒著項北。
“修境高於落雨?”項北用腦袋猛撞一旁的崖壁,“修境高於落雨?您說過,九州之內,她已經是修境之中的翹楚,除了失蹤的師尊滅跡,這世上再無能超過她的修者了。”
項北陷入絕望,一旁的陸南尋則是近乎癲狂,繼續自言自語的念叨起來,
“登仙之境,隻差一步啊。我早就警告過你們莫要貪戀紅塵,莫要前功儘棄啊,我早就提醒過你們啊,孩子,你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啊。列代先賢在上,我陸南尋愧對西昆侖啊……”
瞳翎載著破天終於從空中落下,破天強忍胸口的劇痛,那根貫胸而過的木枝,還掛在他的胸前,但顯然此刻他已經可以用勝利者的姿態來碾壓麵前這些曾經的對手,
“怎麼樣?看著親人死在自己麵前卻無能為力,這種感覺如何?”
“我殺了你!”陸南尋如同一個普通的老者,踉踉蹌蹌的仗劍撲向破天,卻被一旁的瞳翎輕鬆一腳踢飛了出去。
項北扭頭看向這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魔君,“我求你救救她,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這卑微的祈求讓一旁的天恩心有不甘,可是張了張嘴,卻始終沒有出聲。
“救她?那我還有什麼樂趣?”
“什麼樂趣?”
“讓你眼看著自己喜歡人慢慢死去的樂趣啊……”破天仰天大笑,卻不知為何,那笑聲裡讓人聽出一股悲愴之感。
“瞳翎,走了!”
瞳翎再次化作一道金光,背著破天隱入了半空的流雲之中。
一場惡戰,數萬生命都將化為塵土,但此刻,項北的眼中,隻剩下一具漸漸冰冷的身體。
終於,在鮮血將儘,靈元枯竭的儘頭,仙子落雨似乎突然清醒起來,她揚起自己的手背,艱難的抬起,項北配合的彎下身軀,讓仙子冰涼的手背趟過自己的臉頰,
“你要忘掉我現在的樣子。”
“好,我忘掉!”
“你要記得我好看的樣子。”
“好,我記得!”
“將來,會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你……”
“我隻喜歡你。”
“呸,撒謊,你彆忘了我就好……”
一隻冰晶玉潔的纖纖素手,終於無力的落下,愛美的仙子,最終凋零的卻如此的慘烈,那道橫貫脖頸的傷口,幾乎切開了她的半麵脖頸,最後的生命,也在那些汩汩冒出的血泡中漸漸的消逝了。
“落雨!”不羈少年,終於心碎於修羅戰場,抱著那具冰涼的身子,嚎啕大哭起來。
九世修行,那道已經半入仙境的靈魂,此刻化成幾道糾纏在一起的柔和的白光,緩緩的從仙子的身體裡流淌出來。
“鎖魂玉!鎖魂玉!”一旁的陸南尋看著這幾縷仙魂,突然從瘋癲中驚醒過來,他掏出那塊古樸的鎖靈玉放到仙子的身上,掐著手訣開始振振有詞。
果然,那塊墨綠的古玉,開始在陸南尋的念念有詞下,漸漸變得通體透亮起來。而那幾道柔光縈繞的殘魂,也開始在鎖魂玉的四周漂浮起來。
眼前的奇景讓項北和天恩重拾希望,項北止住悲聲,生怕自己的嚎啕驚擾到那些殘魂。
可是,數次努力之後,扶鼎人的咒語念了一遍又一遍,那些殘魂卻始終不入靈玉,眼見著殘魂的柔光已經開始慢慢渙散。
“九世修行,原本就是逆天而行,這第九世,隻可登天,卻難入輪回……”
陸南尋之前就給項北說過這個道理,卻未曾料到,不能接受的,卻是扶鼎人自己。
那些靈咒漸漸耗儘陸南尋的體力,他的身子也開始慢慢傾斜,但殘魂漸散,始終無法進入鎖靈玉。
最後,發了瘋的陸南尋竟然猛出一劍,劍鋒刺穿了對麵項北的胸膛。
“小子,記得落雨得知你騙她時的心痛?”
項北默然的看了一眼胸前的傷口,點了點頭。
“記得我見她身死的心痛?”
項北又點了點頭。
“那你答應我,遍訪天下仙術,助她轉世為人,我不再逼她登仙,隻為還她一個自由女兒身……”
項北再點頭。
陸南尋那一劍,當胸而入,卻又貼著項北跳動的心臟而過,這一劍,終於讓陸南尋放下了心中所有的仇恨。
“我是她的護鼎人!我能為他死,你呢?”
說著,劍光閃過,護鼎人的脖頸也被自己用利刃破開。
一道幽魂,緩緩從陸南尋的身體裡飄出,這縷殘魂撫住九世顏蘿的殘魂,帶著她緩緩的進入了那塊閃著青綠之光的鎖魂玉。
護鼎人以自己的殘魂為引,終於將登仙不成的那縷香魂引入了鎖魂玉。
若為登仙,
不戀紅塵。
紅塵不穿,
何來登仙?
扶鼎人雖然怨恨不聽話的仙子不肯舍棄塵緣,他的這份執念,又何嘗不是紅塵的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