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俏廚娘!
阮清瑤答應了周逸雲,要帶上阿俏,姐妹倆一起出席在“黎明沙龍”舉辦的慶生會。
第二天她就將親自將阿俏請來自己屋裡,好言邀請。
“是我最好朋友的十八歲生日,她喜歡熱鬨,聽說你來了省城,特地要我邀你一起同去。”阮清瑤笑笑。“你也知道,我們那個‘黎明沙龍’裡都是熱情的人,大家聽說了你之後,都蠻想見見你的。”
阿俏抬起眼,瞅了瞅阮清瑤,見她臉上的神情全是一派真誠。
可是上輩子阮清瑤卻從來沒有這麼好心過,她總是將阿俏從自己的朋友身邊藏得緊緊的,生怕旁人知道她有個這麼“跌份兒”的妹妹。
阿俏想了想,隨隨便便地問“二姐,你會不會嫌棄我土,覺得我和你一起出去會給你丟人?”
阮清瑤臉上的笑容沒有半分改變,反而睜大了眼睛,問“這怎麼會?”
她轉過身,打開了衣櫃的櫃門,取出了兩件式樣完全相同的旗袍,舉在手裡,說“我將去慶生會要穿的衣裳都準備好了。你看”
阿俏一瞧,見是兩件冰綠色的旗袍,料子都是上好的,看起來冰潤清涼,特彆適合夏天穿著。隻不過這兩件,一件上麵繡滿了蘭花紋樣,另一件則是純色的,完全沒有多餘的修飾。
阿俏眼神一動,心下了然,知道自己隻說過一遍,阮清瑤已經牢牢記住了自己在衣著上的喜好。她今天借這衣裳相邀,倒確實顯出幾分誠意在裡麵。
她的神情變化,阮清瑤完全看在眼中,知道阿俏心意已經動了。阮清瑤立即拋出另一個誘餌
“這次‘黎明沙龍’辦慶生會,另外請了省城裡的新秀廚娘過來料理晚餐和點心,聽說是以‘西式冷餐會’的形式,就是將餐食放在一旁,客人們可以自由走動,想吃什麼,就自己選用什麼。很新鮮是不是?”
阿俏衝阮清瑤一笑,點點頭。
“所以這又不是那種一本正經,要坐下來祝酒吃飯的場合。阿俏,你跟姐姐一道去見識見識吧!”
阿俏承認她有點兒心動了省城裡的新秀廚娘,如果不是寇珍,算起來,應該就隻有……那個人了。
阮清瑤看得出她心動,就伸手輕輕推了推她,說“阿俏,二姐可還從沒見過你穿旗袍的樣子,去試試吧!”說著將那件純色的旗袍遞到了阿俏手裡。
阿俏去換了那件旗袍出來,一抬頭,很明顯地看出阮清瑤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半分嫉妒。她趕緊去穿衣鏡前看了一眼果然,阮清瑤的眼光不錯,這件旗袍裁剪得十分得體,淺淺的蓋袖剛好令阿俏瘦削的雙肩顯得圓潤些,而冰綠色柔滑的麵料反射著若有若無的光線,很襯阿俏的膚色。
“這……真是給我的嗎?”阿俏看著鏡中的自己,“這身旗袍這麼好?”
阮清瑤心裡歎氣這還真不算什麼頂頂好的。
可是她麵上笑容依舊不變“你和姐姐還分什麼彼此?這本就是按你的喜好和身材專門為你準備的,如今又試了合身,為啥不就穿了去?”
阿俏想了想,目光轉向阮清瑤“多謝二姐。二姐,那我想想法子,為你朋友的慶生會助助興,怎麼樣?”
她還未等阮清瑤回答,就低下頭去想了想,說“在老家鎮上,我們去旁人家祝生日都是帶著壽桃兒去的,要不這樣,我給你朋友準備倆壽桃兒?”
阮清瑤聽了,險些一口氣沒順過來啥,壽桃?
她趕緊定了定神,記起早先周逸雲與她商量好的,帶著這個“土包子”去“黎明沙龍”,就是要讓阿俏好好學學該怎麼做人,以後好乖乖“聽話”;然而“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竟然能想出這樣的主意她這可什麼都沒說,全是阿俏自己送上門來的!
阮清瑤已經能想象到,沙龍的那群男男女女們,見了壽桃會“驚喜”成什麼樣兒,隻憑這一件,就足以讓阿俏成為整個省城年輕人口中的笑柄,“沙龍”那幫人牙尖嘴利起來可不是蓋的阮清瑤心裡得意除此之外,她什麼都不用做,就能達到目的了。至於周逸雲那邊麼,阮清瑤已經事先打過了招呼,無論阿俏有什麼冒犯到周家的舉動,周逸雲都不能著惱,隻會添醬加醋,幫著一起踩一踩。
“隻兩個壽桃?沙龍不少人呢!”阮清瑤故作為難地說。
阿俏聽了,連連點頭,說“人多也不怕的,我多做幾個帶去,大家一起嘗嘗。”
於是阮清瑤遲遲疑疑地說了好,頗有點兒想勸又不忍阻了阿俏興頭的意思。
隻是她藏在眼底的一點得意,到底還是沒有逃過阿俏的眼神。
這姐妹兩個,一個是滿肚子的心機一身的戲,另一個則抱著上輩子的遺憾重頭來過,彼此都存著滿滿的戒心,又都在小心翼翼的試探,生怕流露了半點痕跡。
很快周逸雲的十八歲生日就到了。正日子那天,阮清瑤破天荒起了個大早,趕去“黎明沙龍”幫忙。
阿俏則留在阮家,占用了大廚房,搗鼓了一上午,當真做了一大盒的壽桃,小心翼翼地分裝在卡紙疊成的紙盒裡,再統一裝進一個厚竹篾編成的大箱子。
寧淑見她帶著這樣大的箱子,有些心疼,見阮家平時接送客人的車子暫時沒人在用,趕緊叫了司機來。阿俏則抱著箱子,小心翼翼地上了車,一路將那箱子托著,趕到了“黎明沙龍”的所在。
“黎明沙龍”的活動地點在市府附近的一間私家庭院裡,院裡有一座小洋樓,外麵有個不小的院子,天氣好的時候還可以打網球。
這個“沙龍”算不上什麼組織,隻是一個時常聚在一處附庸風雅的小團體而已。自從前任“沙龍”的會長徐四小姐風風光光地嫁到了上海去之後,徐家就借出了這樣一個閒置的庭院,供現有的“沙龍”成員使用。
阿俏拎著大大的箱子下了車,朝庭院裡望望,立即有門童迎了上來,掛著笑容打招呼“這是阮三小姐吧,阮家二小姐已經吩咐了,說您前後腳就到。來,您將箱子給我吧,二小姐她們都在樓裡。”
阿俏淺淺笑了笑,說“這箱子不太重,但是裡麵裝的東西比較嬌貴,請務必小心輕放。”
“知道了!”門童笑著應下,接過阿俏手裡的箱子,將她往小洋樓裡引。
阿俏手上一下子空了,登時輕鬆不少,當即抬起頭打量這座徐家花園。
她仰起頭打量那座洋樓的時候,阮清瑤和周逸雲兩個人都藏在小洋樓二樓窗內,透過薄薄的紗質窗簾往下窺視。見到阿俏當真帶了一隻竹編箱子過來,周逸雲與阮清瑤兩個人立即縮到窗下,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團。
“你說的時候我還不肯信,沒想到竟然真的是這麼一大箱”
周逸雲幾乎背靠在牆上,伸手揉著腰,仿佛笑岔了氣。
阮清瑤一伸手比了比,說“她當時就是這麼說的要不這樣,我給你朋友準備倆壽桃兒?”她將阿俏的語氣神態學得惟妙惟肖。
周逸雲立即將腦袋伏在阮清瑤腰間,幾乎笑都笑不動了。
阮清瑤又抬起頭,偷偷往外張望了一眼,縮回來湊到周逸雲身邊,小聲地說“你可得幫著我一點兒,一定要當著所有人的麵兒拆這壽桃才行啊!”
周逸雲點點頭,拍著胸口說“包在我身上!今天我哥去西餅店訂了生日蛋糕。我去跟廚房打聲招呼,等會兒生日蛋糕推上來的時候,這些壽桃也一起送上來。好教這小姑娘見識見識,省城的花花世界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她看了看阮清瑤,嘻嘻一笑“想想他們那幫毒舌的家夥……估計經過今天這一回,你這個妹妹恐怕一年之內都不想再出門見人了。”
阮清瑤心裡也是這麼想的,可是臉上卻擺著一副為阿俏好的模樣,輕輕歎了一口氣,說“也是給她個教訓,希望她以後多聽聽我這個姐姐的勸,都是為她好啊!”
周逸雲伸手拍拍朋友的肩膀,開口安慰“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總有那麼一天,你那個妹妹會明白你的。”
不知怎地,周逸雲這明明是安慰的話,教阮清瑤聽在耳中,卻覺得有些刺耳。
周逸雲沒有在意阮清瑤的神情,繼續探出頭去,看了阿俏一眼,歎了口氣說“說起來,你們姐妹今兒穿了這一樣色調的衣裳,還真有幾分相像!我和我哥都很喜歡這顏色。”
阮清瑤無聊地挑了挑眉,隻聽周逸雲往下說“隻不過我喜歡帶紋樣的,他喜歡純色的。”
“寇珍,真的是你!”
阿俏向院子裡的女傭打聽了去廚房的路徑,一個人摸到廚房裡,見灶上有個高而瘦的身影在忙碌著,她趕緊打招呼。
“阿俏!”寇珍轉過臉,見到穿戴得齊齊整整的阿俏,忍不住抿嘴笑道“阮小姐,沒想到,你今兒是這裡的座上賓。”
朋友義氣一場,阿俏聽了這話趕緊上前,伸手要去取圍裙“寇小姐,要幫什麼忙?”
寇珍見狀嚇了一跳,趕緊將阿俏往外推,一麵笑著說“彆介,你穿得這樣齊整好看,彆回頭出了汗、花了妝。你就陪我說說話就好啦!”
阿俏想了想,記起自己今兒沒有戴發網,此刻正散著一頭俏麗的短發。她也怕給寇珍幫了倒忙,於是倚在廚房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陪著寇珍說話。
“聽說今天是什麼冷餐會,難道做的都是冷的?”阿俏很好奇。
寇珍搖搖頭,說“冷菜比尋常的席麵要多,但是也要有幾樣熱菜。我盤算了幾道熱菜,可是怕呈上去慢慢就涼了。”
阿俏聽寇珍報了那幾道熱菜的菜名兒,想了想,說“你有砂鍋煲麼?乾脆盛在砂鍋煲裡一起端上去,這樣既能保溫,回頭涼了要再熱起來也方便。”
寇珍想了想,也覺得很有道理,抬頭望著她寫在牆上的菜單,遲疑著又問“那炒菜該怎麼辦呢?”
阿俏歪頭想了想,又給支了個招兒“寇珍,你炒菜的時候儘量讓香氣溢出來,熱炒乾脆一道一道地上,每一道的分量都彆太多,這樣大家聞著香味兒,又惦記著是寇家名廚做的美味,一上來就一搶而空,就不用擔心菜涼掉了。”
寇珍聽她這樣說,也覺得有些道理“你說的也是,我該將湯菜與燉菜先全都做好,等開席的時候再炒那幾道小炒……等等,阿俏你怎麼這麼油嘴滑舌的呢?”
她口中所指是阿俏剛才所說“寇家名廚做的美味”,寇珍雖然嘴上斥著阿俏,心裡卻覺得很是受用,覺得阿俏這張嘴真是甜。
“阿俏,幫我個忙!”寇珍開口相求,“去替我看看餐廳裡是個什麼情形,看看桌椅是怎麼擺的,冷菜熱菜分彆都放在哪裡,餐具什麼都備齊了沒有。”
阿俏“唉”地答應了一聲,轉身就離開廚房,往樓上走。她早先聽傭人們說過一嘴,說聚餐的餐廳在二樓,因此就沒有再問路。到了二樓,阿俏見一扇屋門半掩著,就在門板上輕輕地叩了叩,見裡麵沒人答應,就推門進去。
她卻立即知道進錯了地方這裡應該是一間畫室,裡麵畫架畫具畫板畫布一應俱全,牆上還掛著不少作品。其中,掛在牆麵正中的一幅巨幅油畫吸引了阿俏的注意。
她忍不住上前兩步,仰頭望著這幅“神作”。隻見這畫作色彩鮮豔,全由大塊大塊的色塊組成。阿俏忍不住偏過頭看看,又轉而偏向另一邊,實在是看不懂這畫作上的“形象”到底是什麼。
“你喜歡這幅畫?”
有個清朗的女聲在她背後響起。阿俏一回頭,見一名三十餘歲、保養得當的女子正立在門口,好奇地打量著她。
“喜歡!”阿俏說了實話,“顏色好鮮豔,就像是要跳進眼裡來。”
那名女子聞言就走了進來,腳上的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輕輕敲擊,發出“的的”聲。
“你看得懂這畫上畫的是什麼?”女子走到阿俏的麵前,盯著她的雙眼,似乎想辨明阿俏的話是真心,還隻是隨口恭維。
“看不懂,”阿俏搖搖頭,老老實實地說“這畫上都是大團大團的色塊,令我想到八大山人的畫,上麵的鳥蟲也都是大團大團的墨塊,但總是有個具體的形象,不像這幅……”
聽阿俏這麼說,那女子不由感到好奇,笑問道“你見過八大山人的畫兒?”
阿俏隨口答道“是啊,外祖父家裡藏了好幾卷,小時候見慣了的。”
八大山人的畫?還好幾卷?那女子聽她這樣輕描淡寫地說,不由輕輕地倒吸了一口氣,待那驚異過去,才又問“可你看不懂,卻還說喜歡這畫?”
阿俏點點頭,坦誠地回答“是啊,雖然看不懂,可是能感覺到這畫裡有種情緒,看著畫的時候就會被這種情緒感染似的。”
那女子聞言點頭“小姑娘悟性挺不錯!你以後要不要考慮學學西洋畫?”
阿俏搖了搖頭,笑笑說“其實我更欣賞中國的水墨畫。”
對方偏頭看了她一眼,故意笑謔“可是看你剛才挺喜歡這一幅的呀?”
阿俏就也笑著回答“君子和而不同我更欣賞中國畫,可也並不妨礙我喜歡眼前的這一幅啊。”
阿俏的答話令她對麵的這名女子更加驚訝,乾脆伸出手,握了握阿俏的手,自我介紹說“我叫黃靜楓,勉強算是這間庭院的主人,旁人都稱呼我徐三太太。”
阿俏這才知道眼前這位三十餘歲的婦人,竟然就是黃靜楓省城著名的女畫家。聽說此人精通中國畫,卻對西洋現代畫派彆有見地,時常有“驚世駭俗”的作品問世,引起爭議無數。
隻聽黃靜楓輕歎一聲“我還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女孩子。現在的年輕人,大多浮躁得很,崇尚新派的生活方式,就將傳統貶得一錢不值;而老派的卻固執堅守老派,不肯接受任何新的事物,到底還是忘了‘君子和不同’的胸襟與氣度。”
“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小姐,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