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適時地卷起他的衣袍,更添幾分淒慘的意味。
“這家夥在乾什麼?”孟非揚皺著眉頭,仿佛是自言自語地問道。月光下,他那張向來冷峻的臉龐此刻布滿疑雲,目光死死鎖定在遠處鄭毅的背影上。
鄭毅出去獨自麵對眼魔之後,就徹底沒有了聲息。
夜風卷起他的衣袍,卻帶不來半點聲響。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眼魔下方,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地麵上投射出的影子,顯得格外孤獨。
眼魔就那麼盯著鄭毅,什麼也沒做。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瞳孔中倒映著鄭毅渺小的身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詭異的寧靜,連風聲都似乎停滯了。
更讓人奇怪的是,鄭毅身上的氣息,也發生了好幾次變化。
最開始的時候,看上去仿佛高山一般巍峨。他挺拔的背影在月光下勾勒出鋒利的輪廓,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如此決絕,讓眾人都十分敬佩。
原本眾人都以為,眼魔會直接殺死鄭毅,或者這個魔鬼也可能用各種辦法折磨鄭毅。
仇妙音已經閉上了眼睛,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不忍心看接下來的慘狀。
可是等了這麼半天,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種詭異的平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很快,鄭毅身上的氣勢也在迅速衰退。就像是一盞漸漸熄滅的燈,他周身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此時再看鄭毅,給人的感覺就仿佛是酒館之中,隨處可見的店小二,脊背都肉眼可見地佝僂了下去。
他微微弓著背,哪裡還有半點宗主的威嚴?
甚至……
鄭毅的背影似乎還帶著一點討好的味道。
眾人麵麵相覷,完全搞不懂,究竟發生了什麼。
馮天機細長的眼睛裡精光閃爍:“怪哉,鄭宗主這是在唱哪出?”
烈火撇撇嘴,他粗獷的臉上寫滿不屑:“誰知道他在乾什麼,眼魔可以把聲音直接投影到我們的腦子裡。”
“說不定,這家夥現在已經向域外天魔投降,正在巴結那個家夥呢?”
“否則的話,他的氣息為什麼會變得這麼猥瑣?”
烈火的話像一把尖刀,刺得仇妙音臉色驟變。
她漂亮的眼睛,仿佛要噴出火來:“烈火,請你不要汙蔑鄭宗主,他絕對不是這種人。”
她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那張精致的臉龐漲得通紅:“否則的話,也不會為了整個東荒犧牲自己。”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哽咽。
烈火臉色微變:“知人知麵不知心,誰知道這家夥心裡在想什麼呢。”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氣勢已經弱了幾分。那雙銅鈴般的眼睛,不自然地避開仇妙音的視線,轉而望向遠處的鄭毅。
他卻不知道,這次他還真的猜對了。此時鄭毅正在心中不停地拍著眼魔的馬屁:“天魔大人,我就是個普通的修煉者,您讓我一個人打他們這麼多,我真的做不到啊!”
他的語氣卑微得令人發指,若是讓劍十三等人聽見,怕是要驚掉下巴。
眼魔不滿地催促道:“本天魔當然知道,你打不過他們,不過不用擔心,本天魔會為你提供力量,讓你沒有後顧之憂。”
那些小眼睛同時眯起,流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天空中烏雲翻滾,一道道雷電越來越密集。
鄭毅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您這麼說的話,我就更擔心了,之前您派出來的那些家夥,可沒有一個有好結果的。”
他“害怕”地縮了縮脖子,全身都在劇烈地顫抖著,動作做得極其誇張,生怕眼魔看不出他的恐懼。
“真是沒有用的廢物。”眼魔不耐煩地罵了一句,密密麻麻的小眼睛同時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怎麼樣你才能相信,本天魔可以保住你的命?”它的聲音在鄭毅腦海中炸響,震得他識海一陣顫動。
鄭毅眼前一亮,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如果……”
剛開了個頭,又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可怕的事情般,迅速收斂:“不行,這樣絕對不行,對天魔大人您來說,這麼做實在太危險了。”
具體辦法都還沒說,竟然自己就否認了自己的想法。這個舉動讓眼魔流露出困惑的神色,空氣中仿佛彌漫著一股焦躁的氣息。
眼魔現在恨不得,這幾個人下一刻就打起來。
最好是能連腦漿子都打出來那種。
隻有這樣,他才能夠獲得更多的精神食糧。
所以聽到鄭毅有辦法,他根本就沒有多想,立刻不耐煩地催促道:“有什麼辦法就趕緊說,什麼危險不危險的。”
“在這一方小世界,能夠傷到本天魔的東西,還沒有出現呢。”眼魔的聲音中,帶著不可一世的狂妄。
鄭毅暗中冷笑,表麵上卻惶恐萬分:“如果……我是說如果。”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域外天魔,那雙眼睛中滿是畏懼與討好。
手指不安地摩挲著衣角,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仿佛生怕觸怒眼前這個恐怖的存在。
“不要浪費時間,趕快說。”眼魔的聲音陡然提高,震得鄭毅腦仁生疼。
鄭毅嚇了一跳,趕緊擠出諂媚的笑容道:“如果天魔大人您能離我近一點,不就能更好地保護我了嗎?”
他說著,還討好地向前邁了一小步:“我相信,這種事天魔大人您肯定能夠輕易做到的,對吧?”
鄭毅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喃喃自語,但那諂媚的語氣卻拿捏得恰到好處。
就仿佛是在擔心,自己提出的要求太過分,導致眼魔做不到,而傷了眼魔的麵子一般。
眼魔開始還以為這家夥要提什麼麻煩的條件呢,結果竟然隻是讓自己距離他近一點。
哼!
還真是符合這些膽小如鼠的人類的習慣。
心中所思,自然而然地就有了動作。
那顆巨大的眼球,排開雲層,緩緩地向地麵壓了下來。
眼魔的身體本就巨大,再加上周身遍布密密麻麻的眼睛。
他高高懸在半空中的時候,就已經給人一種莫名的壓力了。
現在,竟然緩緩接近地麵。
給人的感覺,就仿佛是一顆巨大的月亮,從天空之中掉落下來,緩緩砸向地麵。
“這還真是。”哪怕是早有準備的鄭毅,都覺得一陣口乾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