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頓主持平日裡就在藏經閣的院子裡翻譯經文。
隻是還未到藏經閣所在的院子,李世民就看到好幾個武僧,正在往另外一處院子裡搬運箱籠。
於是,父子兩人便跟了上去。
李世民示意李承乾莫要發出聲響,父子兩人躲在牆角樹後,小心蔭蔽身形,看著他們將箱籠抬進了屋子裡。
“真不輕鬆啊。”
“那是,也不看看這裡麵裝的是什麼。”
聽到武僧的對話,李世民眉頭緊皺。
“今日這一天,可是又收了不少香火錢。”
除卻搬運箱籠的,還有手捧錦盒的,看其表情,手裡捧著的東西,應當是頗有分量了。
\"動作快點!\"監工僧人不斷催促,\"明日盤一盤賬,把這些送到永寧坊去。”
李世民心中暗自記下了永寧坊。
興善寺的香火錢,要送到永寧坊去?這是什麼道理?
李世民帶著李承乾到了天王殿前,也不用再隱匿行蹤了,就佝僂著身形,大大方方的在寺廟中遊走。
周圍的僧人見到兩人,也不似先前那樣,主動上前搭話了。
倒是李世民,主動找上了僧人。
他佝僂著背上前,操著濃重的河東口音:\"大師行行好,俺們爺倆想給孩兒他阿婆點盞長明燈...\"
\"去去去!\"僧人一臉嫌棄的後退,\"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俺有錢!\"李世民急切地扯下腰間銅錢串,\"您看,整整二十八文呢!去年收成好...\"
這二十八文,還是從李承乾那裡弄來的。
李承乾差點笑出聲,趕緊裝作咳嗽低頭。隻見父親暗中掐了把自己大腿,頓時眼眶通紅:\"孩兒他阿婆走得早,就托夢說要盞長明燈...\"
“拿著你的錢,趕緊走,還請長明燈,請一盞長明燈,比你命都貴!”
李世民強忍住胸中怒火。
好好好。
比朕的命都貴是吧?!
李承乾似乎感受到了父親的憤怒,趕忙拽了拽父親的衣袖。
“阿耶,咱們先回去吧,再攢攢,再攢一攢。”
一邊說著,一邊臉上露出怯懦的表情。
僧人嗤笑一聲,不再理會父子二人。
李世民穩了穩心神,想起了這次來的目的,也趕忙點頭應聲,附和著兒子。
一邊附和著,一邊做戲。
“都是阿耶沒本事,連你阿婆的願望都沒辦法實現。”
父子兩人掩麵,落寞地離開了寺內。
寺內的僧人這樣的場麵見的多了,誰都不曾理會,也不會拿著當一回事。
出了寺廟。
李世民和李承乾重新繞回了翻牆的附近,找到了李九。
如今,李世民也沒有心情在外麵多待了。
“走,回宮!”
李世民一聲令下,李九等人護衛著馬車,往宮中行駛。
回到宮中,父子兩人各自回去沐浴更衣後,再次在兩儀殿碰麵。
“阿耶。”李承乾拱手行禮。
李世民換回了常服,正執筆批閱奏章,聞聲抬頭。剛沐浴過的太子發梢還帶著水汽,看得出來,這是一收拾好,未曾來得及停歇,就匆忙趕過來了。
\"坐。\"李世民撂下朱筆,指了指身旁的蒲團,\"今日所見,有何感想?\"
李承乾端正跪坐,吟片刻:\"兒臣以為,當效法東漢明帝,設"僧官"稽核寺廟...\"
畢竟,如此看來,寺廟裡藏的事兒,可不算少。
隻是,讓自己眼下說出什麼可行的辦法,一時半會兒,說不出來,需要仔細思索。
長安城中,信奉佛教的人不是少數,從今日去寺廟看到的香火旺盛的場景便能看出來。
如果說朝廷手段強硬。
不僅僅是朝臣會反對,更是會在民間,掀起驚濤駭浪。
所以在手段上,還是要斟酌再斟酌。
“還不夠。”李世民麵色嚴肅:“眼下,咱們甚至還不知道,寺廟隱匿了多少財產。”
“要知道,寺廟,可是不用上稅的。”李世民眯著眼睛,眼神裡閃過一抹危險的凶光。
“那,就隻能先暗中查探了,查清楚。”李承乾思索著說道:“不僅僅是大興善寺一家寺廟。”
“長安城之中,還有大莊嚴寺,大總持寺,薦福寺,等等。”
“這些是眼皮子底下的,真要是查出什麼來,那真就是燈下黑了。”李承乾認真說著:“除卻長安城內的寺廟之外,長安城周圍的寺廟,也要查。”
“或許,有清白的寺廟,但是,不查怎麼會知道呢?如同阿耶說的,將事情放在太陽底下曬一曬,就知道誰乾淨,誰不乾淨了。”
李世民聞言,滿意點頭。
他也是這麼想的。
“王德,召李五來。”李世民吩咐。
“是。”王德拱手應聲。
不消一刻鐘,李五出現在了兩儀殿,跪在了禦階下。
“去查,自武德元年起,長安及周圍寺廟的田產,佃戶,藏糧,香火賬目,連他們佛龕底下壓著的銅板都給朕翻出來!”
“但是!”
“不可以打草驚蛇,要暗中查。”
“明日,興善寺會往永安坊送一大筆財貨,你們好好盯著點。”李世民說道。
“如果實在是查不下去,留好了證據,到時候,朕會讓你們光明正大的去查抄興善寺,要記住,朕不希望留人口舌。”
“是!”李五拱手應聲。
李五退下去之後,李世民看向李承乾。
“高明,你王叔說的那個故事,阿耶也是越來越感興趣了。”李世民伸手撫著胡須:“你說,阿耶讓你王叔來長安,入宮來給咱們講故事,如何?”
李世民也是真起了這個心思。
尤其是從興善寺出來之後。
不過,這話落在李承乾耳中,卻是驚雷一道了。
“阿耶,王叔他.......”
李世民見自家兒子一臉擔憂的模樣,心中酸味兒都冒出來了。
“阿耶又不會把你王叔怎麼樣,你也說了,這隻是一個故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