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知罪。”
“臣回去一定嚴格約束家中家眷,臣治家不嚴,請陛下治罪。”
李世民眯起了眼眸。
李承乾坐在一邊,垂眸不語。
自己的這個舅舅啊。
都什麼時候了。
還在阿耶麵前耍這小心思。
區區一個治家不嚴的罪名,就想著糊弄過去嗎?
難不成,還不知道這裡麵的事情有多大嗎?
也是,那本冊子,眼下還沒有到舅舅手裡呢。
“治家不嚴?”李世民淡然反問:“輔機,你可要.......想好了再說啊。”
長孫無忌低伏著,眼神裡閃過一抹驚恐。
看完了冊子的杜如晦連忙拱手。
“陛下,還是要給趙國公一個自辯的機會。”
李世民壓下心中怒火,嗯了一聲。
這件事,長孫無忌讓他很是失望,但是畢竟是重臣,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即便是牽扯進去了,要如何處置這件事,實際上,心裡也沒底。
且看他怎麼說。
若是還拿著治家不嚴來糊弄搪塞,那就是沒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了。
李世民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向長孫無忌。
“你確定,趙國公府隻是‘治家不嚴’?”
長孫無忌的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隱約感受到,那冊子裡,不僅僅是百騎司查探寺廟田產那麼簡單。
李承乾坐在一旁,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母親曾經說過,舅舅向來善於權衡利弊,一旦舅舅手裡有了權力,能夠平穩壓製住他,保持君臣之間的和平共處的,就隻有阿耶。
母親她,很是了解舅舅,也難怪當初阿耶登基之後,想要讓舅舅做右仆射,母親會那般反對。
在這方麵,母親的目光,放的很長遠了。
“把冊子給他看。”李世民指了指房玄齡。
那冊子才從杜如晦的手裡到了房玄齡手裡,房玄齡看了一半。
抿了抿嘴,歎息一聲,將那冊子遞給了長孫無忌。
“自己看。”
長孫無忌顫抖著伸手,翻開冊子——隻一眼,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上麵赫然記錄著趙國公府與大興善寺的往來賬目。
“陛下!”長孫無忌猛地抬頭,臉色慘白,“臣……臣冤枉!”
“冤枉?”李世民眯起眼睛。
“輔機,當初朝廷要收鹽鐵權,你第一個站出來支持,不管是出於什麼考慮,朕念你這個情,但是在這件事上,你怎麼這麼糊塗!”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了扶手上,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長孫家還了鹽鐵權,和其他家一樣,可以從彆的地方給予彌補,但是萬萬不該和佛寺聯係到一塊去。
就那麼缺錢嗎?!
“今日兩儀殿議事情,寺廟的事情,先放一放,你們各自家中的事情......”
“不,眼下,就不單純是你們家中的事情了。”
李世民的目光掃視過眾人。
魏征沉默不語。
要做成這件事,那麼,眼前這些人,他們就要先將自家,從這件事裡摘出去。
如何摘?如何平息?
如果不提前將事情做好,那麼推進糾察寺廟,改善朝廷製度的事情,該由誰來經手?
“諸卿。“李世民的聲音忽然緩和下來,卻讓眾人脊背發涼,“今日召你們來,不是問罪的。“
“不管是名,還是利,都要清。”李世民聲音冰冷。
“朕是在,救你們的命。”
尉遲敬德和程咬金這兩個混不吝的,絲毫不在意皇帝說的話。
畢竟,他們兩家,也算乾淨,也就是自家夫人偶爾去寺廟燒香拜佛。
賬本什麼的,乾乾淨淨。
誰去燒香拜佛還不給幾個香油錢了,都在正常範圍內。
“朕給你們三日的時間,把事情都處理乾淨!”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長孫無忌的身上。
李承乾起身,跪在軟墊上,拱手行禮。
“兒臣請擬《自陳疏》,凡主動交代者,罪減三等。“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目光變得柔和起來。
這個台階給的,夠及時。
“臣以為,太子所奏請,正合適。”魏征拱手說道。
他再直,也不能將所有朝臣都牽扯進去,這件事,本就不是什麼非黑即白,非要搞個你死我活。
最終的目的,還是清查寺廟僧尼,而後促進朝廷律法改革。
在朝廷律法規定沒有重新完善之前,朝臣們的過錯,沒有律法可依也不好處置。
魏征也不會想著將簡單的事情弄的過於麻煩。
“多謝陛下。”長孫無忌叩首。
“朕知道你們這些人,家大業大,不管你們自己知不知道,回去之後,多加約束吧。”
“這幾年,朝廷,國庫,天下,是什麼情況,你們都是知道的,你們是要與朕一同開辟盛世的人,莫要自誤。”
“不要讓朕走周武帝的路。”
眾人連忙應聲。
“行了,除卻你們的問題之外,說說寺廟的事情吧。”
李世民的臉色依舊不好看。
“寺廟的膽量,也不知道是誰給的。”
“說是普度眾生,朕看他們倒不像在普度眾生,倒是在普吞民脂。”
“隻一個大興善寺,就隱匿佃戶三百餘戶,田產四千頃——比朕的皇莊還闊氣啊!”
“這哪裡有一點導人向善的佛門淨地的模樣?”
魏征歎息一聲。
冊子上還有諸多以“消災祈福“為名,讓信徒“自願”供奉財產的記錄。
一條條,刺目如血。
“陛下...“房玄齡剛開口,就被李世民冷笑打斷:“克明可知,關中旱災之時,這些"慈悲為懷"的寺廟,明麵上開了幾個賑災的粥棚,做做樣子,背地裡,糧食漲價,也有他們一份手筆,但是這份手筆出自何處?根源,真的是寺廟嗎?“
“還有寺廟,質押幼童。”
此言一出,程咬金直接起身。
“陛下,我直接帶兵圍了他們!”
“程將軍,稍安勿躁,咱們在此聚集最終目的,並不是說要如何處置他們,咱們要解決的,是根源上的問題。”房玄齡安撫住程知節。
“是啊,寺廟之事,朝廷要管,而且,往後還要嚴加管理。”杜如晦點頭應聲。
“先前朝廷重修律法,目的就是要讓朝廷,讓百官做事,有理有據,有律法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