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新的。”
李複拿過供狀仔細的瞧。
盧家借著佛田不僅逃稅,還在各地買了七百多畝地,都掛在寺廟名下。
李複掃了一眼供狀。
“七百畝總覺得少了個零。”
“各地,又是哪兒?賬本,在什麼地方?”
百騎司撓了撓頭,轉身又進了牢房。
不多時,刑房裡淒厲的慘叫再次響起。
李複歎息一聲。
普通百騎衛的刑偵素質,有待提高啊,這隊伍的建設,要加強。
不行讓李二鳳下個紅頭文件得了。
關於加強百騎司xxxxxx工作意見,(以下簡稱《意見》)
意見指出,意見明確,意見要求,意見還要求.......
百騎司的書房裡,杜如海坐立難安。
被請到這邊後,待在這書房,對麵的李五也沒說話,隻是整理著桌案上的卷宗。
百騎司衙門裡的活兒可不少,為皇帝收集消息,辦事,零碎的消息都要整理彙集。
因此,總體來說,百騎司裡,可不隻有百騎衛。
衙門裡,百騎衛是負責出門的,文吏是負責收納整理的,衙門裡大多數時間,文吏比百騎衛更多。
杜如海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書房裡隻有李五翻動卷宗的沙沙聲,和銅壺滴漏的滴水聲,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他心上。
\"李...李統領...\"杜如海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家父他...\"
李五頭也不抬,繼續批閱文書:\"杜員外很好,正在府上等著杜公子回去呢。\"
杜如海人來了,跟他爹就沒啥關係了。
哦,不對,也不是沒關係了,是他的事兒,他爹插手不進來,在這裡,提他爹沒用。
他爹當然還是他爹。
雖然百騎司也不是很確定,畢竟,百騎司還沒有閒著去查二十年前,杜如海的母親生的他是不是杜明遠的親兒子。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杜如海渾身一顫,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李五這才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杜公子很緊張?\"
這草包玩意兒,就這膽量,還去大雲寺玩耍呢?
\"不...不是...\"杜如海強撐著擠出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李五突然將一摞卷宗推到他麵前:\"認識這些人嗎?\"
杜如海低頭一看,卷宗上的名字,都是自己以前經常湊在一塊的好友。
他喉結滾動,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看來認識。\"李五輕輕叩擊案幾,\"那這個呢?\"又抽出幾份名帖,丟在杜如海麵前。
杜如海瞳孔驟縮——盧獻的心腹管家名字,旁邊還有畫像。
\"我...我不知道...\"他聲音發顫,眼神飄忽。
李五歎息一聲。
“昨日裡,你父親是帶著厚禮來的百騎司,為的就是替你求情。”
“杜公子,杜家百年的清譽,要在你身上毀於一旦嗎?”
“杜家可是京兆的名門望族,大雲寺的事情被查,牽連到杜家,杜公子若是不配合,怕不是連家,都回不去了。”
世家子弟,頂著家族的名頭在外麵行走,有家族的庇護。
但是出了事情,當然也能拿著他們家族的清譽來拿捏一下他們。
他們要是真不顧家族的名聲了,那且不說還能不能回到家族中去,是否被宗族除名,就算是回去了,也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而被宗族除名的人,離開家中,那就要自行在外謀生了。
以往那些因為家族名望而對他們另眼相看的人,那些人慣會捧高踩低。
一個被家裡趕出來,不在族譜上的“世家子”,曾經捧他們的人有多捧,那當他落魄之後,就會有多踩他們。
畢竟,踩在一個這樣的人頭頂上,會是一件令他們很有滿足感的事。
看,以前多麼的高高在上。
現在?嗬嗬,現在還不是能夠被人捏扁揉圓?
說不定背地裡還要啐上一口。
呸,什麼東西。
杜如海渾身顫抖如篩糠。
李五的話像一把鈍刀,一寸寸剮著他的神經。
“我,我寫,求李統領,給,給我家中,留些體麵。”
“就,就看在。”
杜如海咽了口唾沫。
“就看在,杜如晦相公的麵子上。”
李五沒說話。
體麵?
這幫紈絝子弟,拖著姑娘進屋子的時候,可體麵?
可給過那些姑娘和沙彌體麵?
“杜公子這時候知道體麵二字了?”
“當初在大雲寺做的事,可體麵?”
杜如海僵硬了身子.......他忽然想起去年冬日,那個被拖進地窖的少女絕望的眼神。
\"能伺候貴人是你的福分。\"
......
\"喲,想起來了?\"李五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驚得他一個激靈,\"那就好好寫。從第一次去大雲寺開始,每個人,每件事——\"
“杜公子,你要知道,你的父親,也不止你一個兒子,雖然他疼愛你,可若是你真的折在了外麵.......他倒也不是沒有其他兒子能繼承......”李五說道:“我這麼說,也是想告訴你,進了百騎司的衙門,你能夠坐在這裡,還留有一些體麵,已經是看在杜相公的麵子上了。”
“你若是實在不配合,那我就隻能讓百騎衛,將詔獄的刑房,收拾的稍微乾淨一些,恭候杜公子了。”
杜如海顫抖著。
“我,我寫。”
“我知道的,都寫下來。”
李五嘴角勾出一抹笑容。
對付他,簡單的很。
他甚至都沒有詔獄裡的那些和尚有骨氣。
畢竟,從小養尊處優的,本事或許有一些,可是骨頭軟,又能成什麼氣候呢?
這樣的人,家族庇佑著,自己不犯什麼大的過錯,或者是犯了錯,事情沒有被揭發,必然是一生順遂的。
可是大雲寺的案子,要深挖,杜如海順遂的日子到頭了。
當然,也不止是一個杜如海。
杜如海的供詞越寫越快,最後幾乎是在紙上胡亂塗抹,不過,還是能夠看出內容。
紙張亂了,李五就給他重新換紙。
紙上的信息,自然會有人重新整理。
杜如海隻需要在他寫完的供詞上,簽字畫押就夠了。
原件不好看,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