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韶也湊過來,指尖輕輕點了點孩子的鼻尖:“想阿娘了沒有?“
李睿咧開沒牙的小嘴,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兩口子圍著孩子轉。
翠竹帶著丫鬟從門外進來。
“郎君,夫人,趙管家在外頭。”
李複這才抬起頭來,微微頷首,將孩子交給奶娘。
“該是祭祖的時候了。”李複說道:“夫人,咱們收拾收拾,去祠堂吧。”
李韶一聲。
出了屋子,老趙站在院子裡。
“郎君,夫人,祠堂那邊都已經準備妥當了。”
“好,我們這就過去。”
李複和李韶需要收拾一番,奶娘也要給李睿穿上外衣,帶著孩子一並去祠堂。
此舉也是為了告知先人,家中有後了。
不過,對於這事兒,李複每年都要心虛上一回。
可轉念一想,管他呢,涇陽王府還在,四時八節的,供奉香火也不少。
更何況,這事兒是自己願意的嗎?
對吧。
戌時正,祠堂中。
祠堂之中燈火通明,供桌上已擺好了三牲祭品。新蒸的黍米糕冒著熱氣,旁邊一壺新釀的屠蘇酒散發著淡淡藥香。
李複站在正當中,手持三炷線香,李韶抱著孩子站在一邊。
小桃和翠竹恭敬在側。
隨即,兩口子恭敬地跪在蒲團上。
"列祖列宗在上,"李複聲音低沉,"不肖子孫李複,攜妻李氏韶、子李睿,謹以清酌庶饈,祗薦歲事。"
將香高舉過頂,鄭重三拜後插入香爐。青煙嫋嫋升起,在祖宗牌位前盤旋不散。
李韶帶著孩子,跪在蒲團上微微躬身,而後將孩子交給翠竹抱著,她也恭敬上了香。
生下了李睿之後,她的心裡也徹底安定下來,便是逢年過節來祠堂跪拜祖先,也可以說是問心無愧了。
她為這個家,延續了香火。
"願祖宗保佑我兒,"李韶輕撫孩子的發頂,"平安康健,聰慧明理。"
燭火忽然爆了個燈花,映得滿室生輝。
今年李複和往年不一樣,不用自己關上門在祠堂裡跟牌位說什麼悄悄話了。
如今,家大業大,一家三口......一家好幾口,其樂融融。
祠堂當中祭祖完畢,眾人也就回到了正院。
廳中已經擺好歲宴,偏院中,席麵也已經準備齊全。
今日辦臘八宴,是整個宅邸的合家歡。
熱騰騰的羊肉餺飥、金燦燦的截餅,還有李韶最喜歡的杏酪。
李睿被安置在了特製的座椅上,就坐在兩口子當中,小手小腳歡快地撲騰著。
廳中熱鬨,老趙小桃還有翠竹石頭等人,也在兩口子的招呼下落了座。
這都是平日裡在這宅子裡,身邊最親近的人。
至於伍良業他們,李複兩口子不在家的這一天一夜,他們兄弟幾個可是時時刻刻的守著宅子,這會兒,估計正在偏院裡放縱喝酒,打算吃飽喝足,好好睡一覺休息休息。
李複一回來就告知老趙,給他們放了假。
李複舉杯環視眾人:"這一年辛苦諸位了。"
老趙連忙帶著小桃等人起身,卻被李韶按著肩膀坐回去:"今日不講虛禮。"
她親自給老趙斟了杯菊花酒,"趙管家操持家務辛苦了,自這家中尚未發跡之時,趙管家便不離不棄,一切,都在酒中了。"
對於趙管家,李韶也是打心眼裡佩服。
當年夫君在這鄉野之中,何其艱難。
那時候的趙管家,也才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石頭和小桃,都還是孩子呢。
一大家子,靠著他撐著,拉扯著,這才有了今天。
真要說起來,故漢王一脈能有今日,趙管家居功至偉。
老趙眼眶微熱,捧著酒杯的手有些發抖,能夠侍奉郎君一家三代人,也是自己的榮幸。
今年小郎君降世,與以往,大不相同了。
這家,更安定了。
"老奴...不敢當。"他聲音發哽:“當年老夫人臨終前交代,一定要照顧好郎君,如今看到郎君成家立業......咱們府上還有了小郎君......”
這擱在以往,哪兒敢想今日的場景。
隻是平安地過活一年,就已經是一年當中天大的好事了。
話未說完,將自己的酒杯與老趙的輕輕一碰。
"叮——"
“趙叔,一切都在酒裡。”
李複怕老趙再說下去,這麼大的一個漢子,再嗷嗷哭起來。
今天是個好日子,不掉眼淚。
老趙再也忍不住,仰頭飲儘。
對,今天臘八家宴,是個好日子,轉過年又是新的一年,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酒是甜的,帶著菊花特有的清苦,像極了他和郎君的從前。
以前隻會胡鬨的石頭,如今也變得開始沉穩起來。
以往最是活潑的丫頭小桃,也成了能獨當一麵的女郎了。
可是聽到趙管家這般說,再看看如今的好日子,小桃也是不由得眼眶一熱。
趙叔這些年,也見老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不過,今年倒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想到這裡,小桃又開心起來了。
他們都平平安安的走到了現在,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臘八節過去之後,眼瞅著就要過年了,年前的事情從這會兒就要開始忙活了,尤其是大戶人家,要開始提前走動。
不過,這都是後宅之中要操持的事情。
李韶這兩天都在忙這些。
至於外麵那些拋頭露麵的事情,李複和老趙在忙。
莊子上的都是自己人,到了年底,李複這個主君要露麵。
問就是要凝聚人心。
工坊可是會下蛋的金雞,要說發年禮,工坊這邊李複要過去露麵,走個過場,意思意思。
讓大家知道,主君記得他們。
天剛蒙蒙亮,老趙就帶著賬房先生和幾個管事站在了庫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