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愛民站在那兒，麵無表情。他抬了抬眼皮，看著賈張氏，就像在看一隻瘋狗。他緩緩開口，語氣沒有波瀾，甚至帶著些許不屑的譏諷：
“你有什麼證據？你看見我戴鬼麵具了？你看見我站在你窗外？你聽見我說話了？賈張氏，我勸你一句，人要是怕鬼怕得太過了，就容易見什麼都像鬼。你是嚇糊塗了，不代表彆人就真成了妖魔。”
“你放屁！”賈張氏臉都氣紫了，猛地一步跨上前，幾乎是用吼的，“你自己說的，你昨晚鬼頭鬼腦地出門，我都聽見了！你是不是還在我屋門口撒了雞血？我門口的門檻上怎麼全是腥味？你不給我個說法，我今天跟你沒完！”
她這番話一出口，圍觀的人群中頓時騷動起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雞血？”許大茂皺著眉，“昨兒我還真聞著那味兒了，不過我以為是她自己請的道士弄的。”
“趙師傅，這事要不是你弄的，你也解釋一下吧，”劉海中一邊說一邊往後躲，“院裡這麼鬨騰，大家心裡也不舒服。”
趙愛民緩緩低頭，看了看那被賈張氏摔出來的破木符，又掃了一眼地上紅紙邊角，那“趙”字依稀可辨，卻未完成。他輕哼一聲，把紙撿起來，甩了甩。
“你說這是我的字？賈張氏，你倒是有才，你知道我寫字的模樣？這符紙、這墨跡、這雞血，全是你自導自演請來的道士的玩意。道士請來了，不滿意了，說是被我攪了你一場好戲，你就把鍋扣我頭上？你倒是會推得乾淨。”
“我冤枉你？！趙愛民，你要點臉行不行？”賈張氏怒得快要上天，“我昨晚都聽見你在窗戶下喘氣了！還裝？！你是不是連良心都喂狗了？你要是個男人，站出來承認啊！你裝什麼清高！”
“你昨晚聽見的喘氣，難不成是你自己的？”趙愛民反問，聲音低沉而壓抑，像是一股寒流沿著院牆滑過，“我門窗關得好好的，院門上了兩道鎖，誰能出去進來？你說是我，那你倒拿出點能服人的證據來。你光憑一個影子、幾聲風響，就能斷定是我？那你說昨晚天上那道閃電，是不是我劈的？”
他話鋒如刀，一字一句都帶著鋒利的冷意。那種不緊不慢的語氣，越發讓人心頭發毛。
秦淮茹這時走上前幾步，試圖緩和氣氛：“賈嬸，你也彆太激動。趙師傅平時也不是那種愛鬨事的人。他家門上昨晚確實鎖得緊，我早晨倒垃圾還看見他家門上掛著鎖呢。”
“秦淮茹！你什麼意思？你這是護著他？！”賈張氏像是瞬間被點了火，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他是不是早就跟你串通好了？是不是院裡都看我不順眼，就想合起來逼我瘋？！”
秦淮茹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嚇得一縮脖子，臉色變得難堪：“我……我隻是實話實說……”
“實話你娘的頭！”賈張氏一腳把地上的符板踢飛，重重撞在趙愛民腳邊。
趙愛民彎腰，撿起那符板，看了幾眼，忽然露出一抹冷笑。
“你自己請的道士，留下這玩意，說不定就是用來訛你的。”他說，“你還信得真，佩服你。要不這樣，你把他再請回來，咱們當著院裡人麵問問，是不是我付他錢讓他嚇你的。”
“他早跑了！”賈張氏罵罵咧咧，“見你這惡鬼不成，怕了，今早一早就卷鋪蓋走人！還留下一句話，說是‘鬼不怕符，符怕人’！你以為他真是個道士？那是你找來的野路子！”
“你剛才不是說是你請的？”趙愛民挑眉。
賈張氏一下子卡住了。
這一刻，她意識到自己失言，前後說法對不上。她的臉色從赤紅變為青紫，又從紫變為慘白。人群中響起竊竊私語，開始有人狐疑地交換眼神。
她慌了，嘴角抽搐著，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但又不肯服輸。
“你彆得意！趙愛民，你彆以為你嘴皮子利就能把事撇乾淨！我要去找居委會！我要讓他們查你家！我就不信你家沒那副鬼麵具！我就不信你能把它藏一輩子！”
趙愛民站在原地，嘴角微勾：“隨你。你若真能找出一副鬼麵具，我認。”
“你認個屁！”賈張氏惡狠狠地一跺腳，指著他鼻子吼，“你這個人……你比鬼還狠！你沒良心！你真是沒良心啊——”
她語無倫次地罵著，罵聲回蕩在院子裡，像瘋魔一般。
趙愛民站得筆直，神情冷峻，像一塊立在風中的石碑，不為怒罵所動，也不為人言所擾。他知道，這事遠未結束。但他不怕，他從不怕。
他隻是在等，等賈張氏自己，把那根早已悄悄埋在心裡的釘子，徹底踩進血裡。
他冷眼看著賈張氏漸漸語竭，肩膀聳動，口齒不清，眼珠翻白——那瘋相，遠比昨夜的“鬼影”，更像鬼了。
夜，又一次落下帷幕。
四合院裡像往常一樣沉入寂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和貓叫，像是這個老院子最後的喘息。屋簷滴水的聲音一下一下砸進人心裡，仿佛敲在骨頭縫裡，冷得讓人直打顫。
賈張氏坐在她那間潮濕昏暗的小屋裡，麵前供桌上擺著幾根細長的紅蠟燭，燭火靜靜地燃著，微微搖曳，如風中驚魂未定的眼眸。她的臉因為燭光的映照，變得斑駁而扭曲，仿佛塗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她盯著那幾根蠟燭，神情極其不安。
她的手指微顫，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張已經被揉皺的黃紙符，小心翼翼地貼在窗台上。嘴裡含糊念叨著不成句的咒語，聲音時大時小，像是某種古舊的儀式。
她的眼神遊移不定，時不時望向窗外黑暗的角落。她已經記不清這是她第幾夜點燭守夜了，也記不清她到底幾次看見那個鬼影出現在她屋外。可今晚，情況又有了些不同。
她發現蠟燭，滅不了。
她鼓起嘴巴吹了一口，火光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