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太陽逐漸西下。
眾人將袁崇煥的遺體收拾完畢後,顧不得再多生傷感,趕快打掃戰場。
至於後金兵的屍體和武器先沒有去管,各部都是先整理己方戰死軍士的屍體,救治受傷的軍士。
一個時辰後。
重新搭建的青牙軍大帳中,令人心驚的傷亡被統計出來了:
“大戰進行到今日,我青牙軍傷亡共一千九百七十六人。
“其中,陣亡殉國者一千兩百三十五人,重傷者三百五十人,輕傷者三百九十一人……
“其中乙總副千總羅謙合戰死,乙總丙把總劉勇戰死……
“乙總甲隊把總張右乙戰死,營部夜不收隊官陳賀有戰死……
“甲總總隊朝寧重傷,丙總總隊張大春重傷……
“共計全部軍官人數,有戰死把總八人,戰死甲長十三人,伍長三十八人……”
大帳內的氣氛低沉,每個人的臉色都是難看。
這個名單出現,就表明這次北上的三千青牙軍,傷亡過半,損失慘重。
如果不是進行的防禦戰,還有平日裡進行了嚴格的訓練,超過大半的損失,整隻隊伍早就潰逃了。
“按照我青牙軍軍律,各總各把各甲主官陣亡後,以副官自動任命升職,隻是我軍遭受這麼大的損失,許多伍隊甲隊主官和副官全部都陣亡了,許多編製甚至都隻存個名號,沒有軍士,還需戰後重新挑選補充。”
溫越點頭,沉聲道:“先將剩餘的將士,全部重新整編到各還能戰鬥的將官麾下,等到此戰結束後,回到青牙堡後,再重新進行編製。”
“是!”
軍紀官應了一聲,頓了下,又道:“大人,如今我等離青牙堡距離很遠,屍體想要全部運回去頗難,除各級軍官外,其餘將士的遺體恐怕需要就地火化……”
溫越道:“那就就地火化吧,記得要好生收攏好骨灰,腰牌等物,若有遺物書信等,也一並收攏,等回堡之後,設靈牌供奉祭祀。”
“是。”
帳中各人又是沉默下來。
終於,溫越緩緩開口道:“我溫越對不起大家,我身為一軍之將,如果不受邀北上來取廣寧,青牙軍也不會損失這麼多兄弟。”
“是……是我溫越對不起……他們。”
溫越說話間,有些哽咽。
熊一揚道:“大人有何錯?奪回廣寧,驅趕建虜,本就是我等作為大明臣子的本份,隻是賊虜勢大,居然拚命要致我等於死地,真是可惡!”
“大人重情重義,驅趕建虜,也是解決我青牙堡潛在威脅。”
鐘大成慘笑一聲:“可是誰能想到,我等困在此地多日,朝廷那五萬兵馬居然還沒有到,最後還是得我等自家人救自己,哈哈,這朝廷……”
鐘大成性格向來算是懦弱,在軍中也是從不與其他人反駁,一副老好人的形象。
可是現在,竟然有腹誹朝廷之意,可見這幾日的戰事對他的影響。
祖季道:“兄弟們都是戰士,戰死沙場,本就是死得其所,大人不必自責。”
溫越搖搖頭,沒再說些什麼。
其實這次是他太過大意了,隻記得曆史上寧遠之戰後,後金那邊開始了一連串的事情和自亂,沒有時間管遼東這邊。
所以溫越想來,趁機奪回廣寧並不是難事。
隻是他這蝴蝶翅膀扇得太大了,竟然影響到數萬後金精銳大軍包圍。
“現在我青牙軍傷亡頗大,各種善後事宜,需要各將加快妥善處置。”
溫越站起身來,對眾將道:“各位,我等現在還處於後金軍的包圍當中,明後兩日乃是我軍生死關頭,務必要齊心協力,並度難關!”
一片鐵甲錚然作響,大帳內所有人都是站起身來,高聲道:“我等必將同心竭力,不懼任何困難!”
眼見溫越鼓舞士氣,眾將的心再次火熱。
雖說這次傷亡眾大,死了好些個兄弟,明軍領頭人袁都督也戰死沙場,可說是士氣掉到了低穀。
然而,又有一種說法叫做哀兵必勝,處於絕境當中,不難至死地而後生。
在青牙軍大帳中商議完己方的事宜後。
溫越又來到了暫時立起來的中軍大帳。
在這裡,上首屬於袁崇煥的位置,還架設著,但已經是空無一人。
列在下方的諸個座椅上,也少了許多將官。
隻有溫越、滿桂、馬世龍以及寥寥幾個參將,遊擊,還能坐在座位上。
如今,袁崇煥戰死。
大軍沒了主心骨,彷徨和不知所措是避免不了的。
而大軍中,也隱隱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袁崇煥的舊部,如馬世龍、滿桂等人,加上袁崇煥留下來的近千本部兵馬,他們現在的兵馬算在一起還有近四千人。
另外一派則是溫越的青牙軍,青牙軍原本是三千餘人,傷亡近二千人後,剩餘就一千多人。
不過,剛剛來的一千三百多援軍乃是溫越的青牙軍。
所以現在溫越麾下還有兩千多人,人數看上去隻有馬世龍等人的一半,可眾人不敢小瞧一點。
青牙軍所爆發出來的戰鬥力,這些日子,眾人有目共睹。
即便溫越的軍職都比在場眾人稍低,卻隱隱地,眾人都以溫越為全軍的主心骨。
大帳內的氣氛低沉。
傷亡人數先不用說,便是袁崇煥戰死之事。
按照明軍軍律,主將陣亡,餘者皆有罪。
就算馬世龍、滿桂等人,僥幸存活了下去,又攜帶著巨大的建虜頭顱為軍功。
卻也不知道朝廷會丟下什麼責罰,處罰。
當然,放在以前,眾將也不擔心朝廷會定下多少責罰,畢竟他們麾下有著諸多將士。
朝廷考慮到這一點,以防生變,責罰下來最多,是罰銀,罰奉罷了。
但現在各將士麾下,損失軍士過多。
就算是有軍功在手,麾下沒有兵,在朝廷眼裡都可以算是棄子。
這便是武將向來的悲哀之處了,手上有兵,就會被朝廷重視,手上無兵,就會被當做棄子。
所以,曆史上很多邊關將領為了保證手上的權力,都會想著做出養寇自重的舉動。
眾人沉默了一會,還是有人開口商議起軍議事了。
而如今,擺在眾人麵前的就隻有一個需要議論的軍議,便是明軍接下來該如何動作,是停在原地繼續等待可能到來的援軍,還是主動突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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