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支援過來的幾百袁崇煥軍中的火銃手,也是損傷殆儘,即便火銃手們的身上都穿著各種盔甲,麵門處還有鐵製麵具作為防護。
然而,隨著賊虜越來越近,靠近了三四十步的距離,加上他們的弓箭手技藝精湛,軍士們身上披著的盔甲完全是抵擋不了多少。
甚至支援過來的副將左輔也被建虜一支暗箭射殺。
現在近戰兵正在趁著道路狹窄的地形,與衝鋒過來的後金重甲兵在進行血戰。
第二道土牆前的各條道路上都擠滿了,敵我都有,在這個時候,除了火銃還能射擊外。
火炮完全是失去了作用,前方全是自己的人,若是轟擊,隻會轟擊到友軍的身上。
馬世龍知道事情危急了,性命懸於一線。
他早沒有了往日的畏縮,變得瘋狂,他知道隻有與敵人拚命,死守下去,或許還能有一線之機。
馬世龍親自率領餘下不多的親衛家丁,在戰場上來回支援。
在他的鼓動下,麾下的軍士們難得地雄起了一會,每個軍士都用著自己的勾鐮槍,棍槍,腰刀,大斧與賊虜激烈地生死搏動。
這個時候,雙方拚著的就是一口氣,看誰能堅持下去,看誰能更能堅持消耗。
馬世龍已經不知道他的軍中傷亡數量,已經達到多少了。
或許已經有近千人傷亡,或許每個軍士都受了傷,但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堅持下去。
即便已經超強度發揮,那就必須繼續更加超強度的發揮!
就在馬世龍軍岌岌可危的時候,支援過來的青牙軍到了。
六百人的青牙軍到了之後,瞬間,幾百名火銃兵上前就是一排一排火銃射擊。
後金軍完全沒有預料到,在這個時候,明軍還有支援過來。
瞬間,數量巨多的後金弓箭手直接被打傷了近三百人,剩餘的弓箭手驚恐不已,想也不想地往後逃跑,攻勢瞬間停歇了片刻。
隨即,青牙軍的長槍兵和刀盾兵快速迎接上各條道路上的賊虜。
先是一片標槍投出,將幾乎要湧進來的一批後金兵給插死在場,然後數排長槍兵擺成嚴密的陣型,挺槍向前,將殘餘的後金重甲兵給趕了出去。
這才堪堪穩住防線。
馬世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得虧中軍青牙軍急忙過來支援,否則再過片刻,右翼就要崩潰了。
隻是,馬世龍還沒有來得及,和率隊趕來支援的羅謙合和劉勇寒暄兩句。
“咚咚咚咚咚咚……”
不遠處,又傳來激昂的戰鼓聲。
在急促的進攻命令下,後金軍略微調整,兵士並沒有繼續衝擊,而是開始推進盾車。
第二道土牆和第一道土牆之間,並沒有布置壕溝,隻是有一些丟放的土袋和泥袋,是用來抵禦火炮轟擊的。
這批土袋和泥袋隻能稍微阻擋一下後金軍進攻的步伐。
後金軍便往前推進,便清理路上的土袋泥袋,他們的弓箭手一片接著一片的弓箭射來。
明軍這邊的火銃手也不甘示弱,排銃接著排銃的反擊。
雙方互射下,青牙軍火銃手難得吃了大虧。
青牙軍的火銃在遠距離射程上,以及威力上要遠遠超過後金軍的。
但是在射速上比不過後金軍的弓箭。
畢竟弓箭手射完一支箭後,可以快速地從箭壺當中抽出另外一支箭繼續射擊,時間最多不超過五秒。
而青牙軍的火銃手,射擊完一輪後,需要退下清理銃關,重新裝填火藥和彈丸,最快的火銃手,連續嫻熟下,也要近二十秒的時間。
再加上,近距離射擊,後金弓箭手射出來的箭矢又準又快。
青牙軍的火銃手陸續被他們的箭矢,給射破盔甲,射倒在地。
尤其是射向麵門處的弓箭,隻要被射中,如此近的距離,即便火銃手們臉上帶著鐵製麵具,也是一擊斃命。
看見建虜的箭矢威脅極大,前來援助的青牙軍火銃兵們一個個被射倒在地。
馬世龍咬了咬牙,顧不得心疼他軍中火銃手了,喝令下去,讓剩餘的火銃手急忙過去幫忙。
雙方你來我往,不時有同伴在身旁倒下,逐漸地,怒火取代了害怕的情緒。
每個軍士都紅了眼睛,不斷拚命朝對方攻去。
整個防線上空的籠罩了一片白色煙霧,在煙霧當中,喊殺聲震耳欲聾。
箭矢亂飛,彈丸亂射,火銃轟鳴聲不絕入耳,持續不斷。
看著大陣內,雙方瘋狂拚命的景象,己方的傷亡巨大,甚至醫師都被射殺了許多,已經完全沒人來救了。
而對麵的後金軍攻勢一陣比一陣激烈,一眼看過去,到處都是敵人,望不到頭。
“嘿嘿,老羅啊,恐怕今日我們要死了啊。”
劉勇眼皮跳個不停,對身旁的羅謙合嘿嘿笑道。
劉勇向來是個胡胡咧咧的性子,開朗得很,又仗著自己是大人麾下的老人,說話大大咧咧。
現在卻說出這般帶著一絲絕望的話,可見戰況已經岌岌可危了。
這幾日的戰鬥下來,劉勇負責管的一個兩百多人把隊,完全廢了。
長槍兵損失殆儘,火銃兵也就剩下幾十個,人數加在一起不超過七十人。
剛才又在後金弓箭手的射擊下,又死傷了數十個,剩下恐怕連個甲隊都湊不出來了。
聽了劉勇的話,羅謙合淡淡道:“死就死吧,我羅謙合平日裡不怎麼樣,甚至沒遇見大人前,唯唯弱弱不似個漢子,現在死在戰場,也算是死的壯烈!”
羅謙合說話中,還帶著不少輕鬆。
劉勇詫異地看了這個年紀稍大的老將。
他突然發現,被他嫌棄的這個年紀頗大,加入大人麾下時間稍晚,在眾將中並不顯眼的他羅謙合。
在此時居然有一股道不出來的氣勢。
而這股氣勢是可以感染的,劉勇不禁地笑了笑。
“行!”
劉勇拍了拍羅謙合的肩膀:“老羅,就衝你這句話,我劉勇願意和你一起赴死!反正我從一個小小墩軍,到現在這個位置,我是感覺這輩子值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麵陣地的位置,咧開有些乾裂的嘴唇笑道:“而且就算我們死了,我們留在青牙堡的妻小就會有人照顧,日後還可以被供奉香火……嘿,等我娃娃長大了,他可以自豪地指著宗祠裡我的牌位,說這是我的爹爹!哈哈哈哈……”
“哈哈哈,說得不錯!”羅謙合哈哈大笑道:“若能如此,與建虜戰死又何妨?”
二人的大笑聲,在整個陣地上遠遠傳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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