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遠方的景物已經模糊。
但在那片灰暗的天際線下,確實隱約有一道不同於周圍色調的、暗紅色的帶狀山體輪廓!
“我看到了!我看到紅山崖了!安寧,你等著!我馬上過來!等著我!”我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好……好……我們等你……江河,小心……”她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似乎已經用儘了力氣。
我不敢再耽擱,立刻掉轉車頭,朝著東方那片紅色山崖的方向衝去。
心中有了明確的目標,之前的迷茫和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力量。
我不斷在對講機裡和她說著話,告訴她我的位置,讓她知道我正在靠近,讓她保持清醒。
她的回應越來越微弱,間隔也越來越長,這讓我心急如焚。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我隻能依靠車燈在迷宮般的石林中艱難穿行。
繞過一個又一個巨石,衝過一片又一片礫石灘,那紅色的山崖在視野中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經曆了一個世紀的跋涉,我終於衝出了石林邊緣。
眼前,是一條寬闊的布滿鵝卵石的乾涸河穀。
而在河穀的對麵,那座在月光下呈現出暗紅色的山崖,如同一個沉默的巨人,靜靜矗立。
車燈如同利劍,劃破河穀的黑暗,猛地照射到紅山崖底部那片巨大的岩石陰影處。
燈光下,隱約映出了幾道相互依靠、蜷縮在一起的人影!
還有一輛傾覆的、已經被積雪部分覆蓋的越野車!
“安寧!”
我推開車門,甚至來不及熄火,嘶吼著跳下車。
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河穀中的碎石,不顧一切地朝著那片陰影狂奔而去。
聽到喊聲,那幾道人影動了動,其中一道身影掙紮著,扶著岩石,艱難地站了起來。
車燈的光暈勾勒出她極其削瘦的輪廓,破爛的防風帽下,是那張我魂牽夢縈、此刻卻蒼白憔悴得讓人心碎的臉。
是安寧!
她看著狂奔而來的我,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麵充滿了震驚、茫然,和一種幾乎不敢置信的虛幻感。
我衝到她麵前,在幾步遠的地方猛地停住腳步,劇烈的喘息著,胸腔如同風箱般起伏。
我們就這樣隔著幾步的距離,在冰冷的車燈光柱和淒清的月光下,呆呆地對望著。
她瘦了太多,臉上滿是凍傷和皴裂的痕跡,嘴唇乾裂出血。
隻有那雙眼睛,依舊是我記憶中的模樣,此刻正迅速蓄滿了淚水。
“江……河?真的是你?……”
她張了張嘴,發出一個微弱的、帶著哭音的氣聲。
“是我……是我!安寧!我找到你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再也抑製不住,上前一步,一把將她緊緊、緊緊地擁入懷中!
她的身體冰冷而單薄,在我的懷抱裡輕得像一片羽毛,微微地顫抖著。
下一秒,我感覺到她僵硬的身體瞬間軟化,積蓄了太久的恐懼、絕望和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爆發出來。
她伸出虛弱的手臂,死死回抱住我,將臉埋在我的胸口。
發出了壓抑到極致的嗚咽,繼而變成了嚎啕大哭。
那哭聲在空曠的河穀裡回蕩,撕心裂肺,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巨大情緒衝擊。
我的眼眶也再次濕潤,用力抱緊她,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下巴抵在她冰冷的頭發上,一遍遍地重複:
“沒事了……沒事了……我來了……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