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人睜開了眼,顧阿蠻閉著口鼻看向四周,恍惚裡,她好似聽見有人在喊她。
可四周除了漆黑的水還是水,水流不斷的擠壓著她胸腔裡的氣息。
這並不是她的極限,至少從她入水到現在,除了聽到那一聲幻聽似的名字,她並沒有找到四耳給他說的那種“瀕死”的感覺。
顧阿蠻看著眼前沿著船隻垂落下來的繩索,她下來時說好了,隻要她一撐不住,就會拽動繩索,曹白鳳就會在上麵把自己拉上去。
可是現在她覺得她不需要了。
顧阿蠻鬆開了一直握著的繩索,將娜口一直憋在心間的氣息……緩緩吐出……
透明的水泡在他麵前慢慢升起,晶瑩剔透的帶著不規則的形狀在江麵上破開。
顧阿蠻手腳放鬆攤開,她的身影沉浮在漆黑的江水裡,然後不受控製的向著江底慢慢沉落,下墜。
原來還隱約可見的月亮,在頭頂漸漸消逝,原來還能感受到的亮光,也如閉上的眼睛那樣,籠罩上灰敗的色彩。
周圍似乎變得安靜起來。
將水擠壓在她的耳朵上,原本吵雜的江水聲也好像被按了暫停鍵。
隻有心跳在胸腔裡異常艱難的跳動起來。
“砰—砰—”
顧阿蠻張著嘴,玫瑰色的唇在水中染上蒼白的顏色。
隨著她的慢慢下落,被長發繚繞的耳尖也在往外緩緩滲血,然後是她的唇角,眼睛。
那些殷紅的顏色,好像要從他的身體裡迫不及待的跑出來。
意思是飄忽的。
也是清醒的。
顧阿蠻閉著眼睛,腦海裡能看到的,想到的,隻有自己落水後醒來發生的樁樁件件。
那些她以為都要在心裡忽略掉的小細節,如今像是定了格似的,在她腦海裡一頁一頁的重複播放。
“娘子……”
“姐姐……”
“顧阿蠻。”
可不知為何,那似乎最後一頁的畫麵,偏偏聽擱在那人從船上下來佇立在原地看著她的畫麵。
那雙深邃而有氣勢的眼睛一直在看著她,就好像尋覓了她許久許久,如今終能相見。
甚至,顧阿蠻覺得他是笑了的。
像翻山越嶺千辛萬苦,終於尋到你的……笑。
顧阿蠻看著他。
她心口堵的厲害,她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的。
可無論唇角張動幾次,那已經卡在唇齒間的聲音,卻怎麼也喊不出來……
“嘩啦”的水聲在耳邊炸開,顧阿蠻虛弱張著的視線裡,漫天的江水血色裡,她能模糊看到的,就隻有一個破開水麵向著他拚儘全力遊來的身影。
玄色的衣角在他身後張揚飄散。
他的眉宇。
他在水中散開的發。
他看向自己毅然決然的目光。
他的一切。
與記憶重疊的剛剛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