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背後拉住了她,原本酒紅色的眼睛已經變得漆黑,漆黑無光,仿佛什麼感情都泯滅了。
他用手指摸了摸她的手腕,不知怎麼的,他的指尖冰冷,就像一條無體溫的蛇,艾小葉脊梁上瞬間就是一層冰寒。
“你沒有帶手鏈。”他這麼說。
艾小葉隻覺得空氣凝滯,她說不大出話來,“壞掉……”
可她還沒說完,朱利安唇邊已經帶上了冰冷的笑意,那笑容裡有些頹廢的掙紮,“我說過讓你一直帶著吧。”
艾小葉莫名其妙的就感到恐懼,可有些時候遲鈍和矯情也是能救命的,恐懼的同時她忽然又有些恨惱,“跟你說壞掉了,沒聽到嗎!敢情被衛星砸的不是你,我t滿身石膏全身骨折躺在重症監護室裡的時候,你怎麼不來問我帶沒帶手鏈?手鏈你爹!”艾小葉用自己能說出來的臟話把朱利安的手鏈反複罵了三個來回才勉強算是消氣,“你回來就是問我有沒有帶手鏈?!你……”
……可憐的地球大齡資深少女根本就沒意識到,在朱利安心生歹念的時候,那條手鏈就是保護她的最後屏障。她沒帶手鏈簡直就是命運在給朱利安大開方便之門,慫恿他對艾小葉動用精神力。
“原諒我……”就在她情緒亢奮的發飆的時候,朱利安忽然就再度開口了,“我想求你原諒我。”
“你……”艾小葉的短板就是仗勢欺人,朱利安連“求”字都用上了,她原本滔滔不絕的指責忽然就有些沒著落了——一時竟再也指責不出口了。
艾小葉覺得自己應該學習她媽媽,在這個時候居高臨下的問一句,“這麼說你知道錯了,那你就來說說自己錯在哪兒了,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意識到了。”
但是她好像說不大出來——因為她已經直覺的意識到,朱利安是真的在哀求她的原諒。
但是讓她慷慨的說,“哦,那就算了吧。”她又好像很不仗義。
後來她就沮喪起來,“說這些有用嗎?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說,“所以才說得跟你談談啊……”
“我不想談。”朱利安聲音依舊消沉又空洞,那雙漆黑的眼睛令艾小葉覺得很不安全,他說,“我知道你會說什麼……我不想談。”
艾小葉就煩惱的抬手撓了撓腦袋,“我又沒說,你怎麼會知道我要說什麼……你不要胡攪蠻纏啊。”
“我愛你,不要甩掉我。”
哪怕依舊在生氣,忽然就被一個濕漉漉的美男子這麼告白了,艾小葉也不由滿臉飛紅,下意識就嘀咕,“我又沒說要甩掉你……”
朱利安臉上才稍稍恢複了些生機,他終於再一次看向艾小葉的眼睛,帶著微茫的期待。
艾小葉都已經後悔了,然而此刻也說不出後悔的話了,“就是……就是先前我們的關係,是基於你是個機器人而確定的。但是你不是個機器人對不對?”
“你可以繼續把我……”
“那怎麼可能!人和機器人有本質的區彆好不好,雖然這麼說有些過分——但機器人就好像是寵物,沒有獨立的人格,你懂不懂?”
“在遇到你之後我……”
“停!”艾小葉飛快的打斷了他,“你快彆給我灌湯了,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此刻她才覺出屋內空氣再度清新流動起來,那種野生動物一般的危險直覺也鬆懈下來,不再繃得脊梁發緊了。她就安靜的思考了一會兒,“你既然是個人,我們就用人和人的方式重新戀愛一遍吧。”
“人和人的方式?”
艾小葉點了點頭,“我不會再因為責任感而遷就你,大家都是平等的……”說到這裡她忽然又意識到,他們之間根本就不是平等的,因為朱利安太強大了,於是她更正道,“至少我要求平等的待遇——不自由,毋寧死。”她還是有些女文青的天真可笑的信仰的,“合則聚,不合則散。我隻會因為愛你而和你在一起,不為其他任何理由。這麼說,你明不明白?”
朱利安卻果斷的搖頭了,“你的愛情能持續多久?是不是就算你曾經愛過我,一旦不愛了,你也會毫不猶豫的離開?”
這個艾小葉還真沒想過,她還是很誠實的,“那也不會吧……一旦愛上了哪有這麼容易不愛,這麼容易分開啊。”所謂的愛情,不都是一輩子的事嗎?說什麼‘一旦不愛’了,這不開玩笑嗎!所有不以‘一輩子’為期限的‘愛情’都隻是耍流氓的借口罷了,那根本就是‘隨便玩玩’的美化說法罷了快彆侮辱‘愛情’這個詞了!
但是他們是在談判,談判的原則不就是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嗎?談判的門外漢艾小葉理所當然的想。
於是她給自己留了一條小小的後路,“當然,理論上說,你說的也沒錯。人和人之間正常的戀愛中,雙方也都有‘拒絕’和‘分手’的權力。”
朱利安沉默不語
許久之後,他才輕輕的說,“這才是你真正想向我要的東西吧。”
氣氛不知不覺間有沉重危險起來,艾小葉腦袋裡嗡嗡的響,心口也砰砰亂跳。可她依舊壓抑住了逃跑的衝動,聚集起全身的力氣點了點頭,說,“是。”
是的——拒絕和分手的權力,這才是她真正想在這場談判中得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