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城的白晝,是劫後的死寂與絕望的呻吟。
城中大火已經被撲滅,隻餘下幾處糧倉焦黑的殘骸,如同巨大猙獰的傷疤,在慘淡的冬日下冒著縷縷青煙,空氣中彌漫著穀物焦糊與屍體焚燒混合的刺鼻惡臭。
街道上狼藉遍地,散落著被啃噬過的雜物,破碎的門窗,以及大片大片尚未乾涸的暗紅色血跡和粘稠的黑色汙穢。
被鼠群咬傷的軍民擠滿了臨時征用的醫棚,痛苦的呻吟、壓抑的咳嗽聲此起彼伏。
傷口處紅腫潰爛,流著黃綠色的膿水,許多人蜷縮在冰冷的草席上瑟瑟發抖,眼神空洞。
水井旁,士兵們臉色鐵青地打撈著漂浮的死鼠,渾濁的井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恐懼,比鼠群本身更迅速地吞噬著這座城池的生機。
郡守府的氣氛比昨夜更加凝重,空氣仿佛凝固的鉛塊。
關羽端坐主位,麵沉似水,丹鳳眼銳利如刀,掃過廳內每一張或憤怒,或焦灼的臉。
張飛靠坐在一張硬木椅上,臉色比昨日更加晦暗。
馬超如同困在籠中的猛虎,焦躁地在廳內踱步,銀甲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馬騰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和張飛,角落裡的玩家代表們,如童無敵、張玉等人,臉色也難看至極。
“關將軍!”年輕的馬猛起霍然起身說道“不能再猶豫了!那些畜生…可能傳播鼠疫!此疫一旦蔓延開來,不需貴霜賊子動手,我天水軍民,十室九空!必須當機立斷!”
“當機立斷?”一名偏將忍不住反駁。
“將軍的意思是現在就開戰?可鼠疫未明,援軍未到,城外敵軍以逸待勞,營盤堅固,此時出擊,豈不是自投羅網?”
“難道就坐以待斃?”馬超猛地停步,怒視那名偏將,“等著鼠疫把我們都耗死?等著那些老鼠再來啃我們的骨頭?要我說,立刻點齊兵馬,殺出城去!就算死,也要拉上敵軍墊背!”
“對!殺出去!”張飛也提議出戰。
關羽的目光緩緩掃過激動的馬超和張飛,聲音沉穩得如同磐石:“鼠群昨夜自何處湧出?白日又遁往何方?今夜,它們可會再來?”
負責警戒的童無敵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鼠群主要從靠近西城牆根的多處廢棄地窖,坍塌的下水道口以及…以及我們尚未探明的一些隱秘地道湧出!”
“天亮前,它們又迅速鑽回了那些地穴深處!我判斷它們絕非無主野鼠,行動極有組織性,目標明確——毀糧,傷人,汙染水源!這背後,絕對有人操控!”
“至於今夜…它們一定會再來!那些操控鼠群的邪門歪道,絕不會放過這個持續削弱我軍的機會!
“隻是,憑什麼!憑什麼他們能有這種操控鼠群的超級能力?這不是純純壓製我們大漢的實力嗎?太不公平了!”
一旁的汪小星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童老大,喊什麼不公平?咱們這邊沒有特殊能力?那韓星河算怎麼回事?兩三年功夫,在國外殺了三千萬人!”
“國外論壇上,多少人在罵他開掛,罵咱們大漢陣營不平衡呢!有本事,你也去弄個變態能力啊?”
“韓星河…”關羽咀嚼著這個名字,丹鳳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明的光芒,隨即隱去。
隨後,他不再理會玩家的爭論,猛地站起身,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整個大廳,所有的嘈雜瞬間平息。
“傳令!”
“一、全城軍民,即刻起,不得飲用任何未煮沸之水!違令者,斬!”
“二、所有傷者,即刻隔離!接觸者亦需觀察!軍醫全力救治,所需藥物,不惜代價!”
“三、調集全城所有硫磺、生石灰、火油、乾柴!沿西城牆根廢棄地窖、已知地道口、所有房屋牆角、糧倉水井周邊,十步一堆,百步一垛,遍布引火之物!硫磺石灰,給本將撒遍所有鼠群可能出沒之地!”
“四、所有將士,今夜不得解甲!弓弩手箭矢浸油!刀盾手備好火把!百姓拆卸門板、床板,堵死所有非必要通道縫隙!”
“五、入夜後,全城燈火通明!除傷者隔離區外,所有軍民,無論老幼婦孺,皆需參與滅鼠!持火把、棍棒、鐵鍬、滾水!見鼠——立殺無赦!”
“今夜,無眠!焚此鼠窟,斷此禍根!此乃生死存亡之戰,非一人一軍之事!凡我天水軍民,皆需死戰!此令,違者——斬!”
“遵令!”廳內眾人,無論將領還是玩家,皆被關羽這破釜沉舟、全民皆兵的決絕氣勢所懾,齊聲應諾,眼中燃起背水一戰的火焰。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幕布,再次沉重地籠罩了傷痕累累的天水城,然而,今夜的天水,不再死寂,不再黑暗!
城牆上,熊熊燃燒的巨大篝火連成一條望不到儘頭的火龍,將城牆內外照得亮如白晝。
若是敵軍夜襲,今夜還要守城。
空氣裡彌漫著濃烈刺鼻的硫磺和生石灰氣味,混合著火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