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獨自一人坐在巨大的紫檀木書案後,眉頭緊鎖,正伏案疾書。
他披著一件半舊的深衣,神情專注而疲憊,仿佛這大漢朝廷千頭萬緒的重擔,都沉沉壓在他一人肩頭。
若非知曉身份,此刻的他,更像一位殫精竭慮的帝王。
劉協待他,恩寵已極,宮室任居,仆役如雲,隻是這無上的尊榮背後,是難以想象的重負。
“回來了?”賈詡終於擱筆,長長籲出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師徒二人目光交彙,上一次相見,恍如隔世,連具體時日都模糊不清。
“前幾月便歸了,冀州戰事剛定。”韓星河走到案前,看著散落一地的文書,聲音平淡。
“回來得正好!”賈詡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西涼告急!馬騰遣使八百裡加急,泣血求援!馬騰言貴霜大軍勢如破竹,涼州防線搖搖欲墜!若再無強援,不日……兵鋒將直指洛陽城下!”
又是打仗!
韓星河隻覺得一股巨大的疲憊和厭煩瞬間攫住了他,腦瓜子嗡嗡作響,忍不住脫口抱怨。
“又打?我打算去交州!偌大一個漢室,就找不出能打仗的人了?什麼都要靠我?”
“彆忘了,我過去可是個十惡不赦的反賊頭子!皇帝他爹都是因我而死的!”
“我不想打了!我累了!我殺了太多人,雙手沾的血洗都洗不淨!這些勾心鬥角、你死我活的破事,我真的不想再沾了!”
賈詡的目光陡然變得深沉而複雜,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滄桑。
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聲音放緩,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今時不同往日,你的能力,天下共睹,自當肩負更大的責任。”
“國若破,家何在?山河若傾覆,你縱有反意,又去反誰?反一片焦土嗎?”
“此間事了,為師必當親稟陛下,封你為王,授‘護國公’之尊號!大漢江山,倚你為柱石!”
“你想要什麼?陛下都願給你,太平道之名,亦可由朝廷下詔,正其本源,立為國教,受萬民香火!”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推心置腹:“你說你不想打仗,不願再沾血腥,可你麾下那千千萬萬的將士呢?”
“張遼,典韋,徐晃……他們隨你出生入死,難道就甘心一輩子頂著黃巾餘孽的汙名,身無寸功,老死林泉?”
“陛下已有旨意,隻要你接下西涼軍務,待你凱旋,他將親臨三軍,為你的將士們授官進爵,光耀門楣,封妻蔭子,就在眼前!”
賈詡的聲音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你的事跡,早已傳遍朝野,那些異人們都說,你遠遁萬裡,孤軍深入敵國,殺得外寇聞風喪膽!”
“你剛一歸來,便逼得高句麗,斯拉夫聯軍簽下降書,甘願獻上數十萬少男少女!”
“此等扭轉乾坤、震懾八荒的功業,試問當今天下,舍你其誰?大漢需要你!”
韓星河彆開臉,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說到底,老師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陛下,為了那個小皇帝,而我……何曾真正得到過您的助力?”
“星河!”賈詡猛地打斷,語氣帶著痛心與一絲慍怒。
“為師幫你的還少嗎?你捫心自問,但凡你有難處,開口相求,為師何曾拒絕過?”
他深吸一口氣,疲憊中透著蒼涼“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陛下……孤懸於上,舉目無親。”
“為師既在其位,豈能袖手旁觀?你是為師最出色的弟子!雖未得我親傳多少經義韜略,但我心中,一直以你為傲!”
“如今,就當是替為師分憂,最後一次……算為師……求你!”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懇求的目光讓人心裡不禁為這個老頭感到可憐。
麵對恩師眼中那從未有過的懇切與沉重,韓星河心頭翻湧的抗拒終究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
“好吧……其實,即便老師不說,我也會去西涼的,有私事!”
“我深夜入宮,是為呂布之事,老師為何要教他些下三濫的手段?”
“他是我結義大哥!他品行或許不端,待我卻是一片赤誠!如今他同時開罪了曹操與袁紹,以他那腦子,如何能玩的過彆人!”
賈詡臉上難得地掠過一絲尷尬,撚著胡須歎道。
“曹營之中,能人輩出,尤擅機變,為師……也未曾料到,對方竟能狠絕至此,不惜以自家人性命為餌,行此苦肉毒計,陷奉先於不義!此乃為師……失察失算!”
“此事尚有轉圜餘地,為師已遣心腹密使,攜重禮安撫曹操,暫穩其心。”
“待你自西涼凱旋,你我師徒再共商對策,必能解此困局!至於袁紹,盤踞洛陽,終非長久之計,由你出麵,送他體麵回返冀州,乃上上之策!”
他目光再次投向案頭堆積的軍報,語氣斬釘截鐵。
“當務之急,是西涼!馬騰,韓遂若敗,長安失守,朝廷根基動搖!你當速速整軍,星夜馳援!”
韓星河眼中疲憊儘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睥睨天下的銳氣與久經沙場磨礪出的自信。
“老師放心!貴霜?手下敗將而已!我在其國內屠城三十座,屍骸枕藉,烈火焚天!”
“待我兵進西涼,敵軍必然聞風喪膽,猶恐不及,何敢言戰?哈哈!”
笑聲在燈火輝煌的殿宇中回蕩,帶著鐵血的氣息。
韓星河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殿門,當即命人返回虎牢關傳達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