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曹府。
深秋的寒意仿佛凝結在每一塊青磚黛瓦之上,沉甸甸地壓著這座曾經煊赫一時的府邸。
庭院深深,卻無往日的喧鬨,隻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甲葉摩擦的細碎聲響,婦人壓抑的抽泣,以及年輕子弟粗重而憤怒的呼吸,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每一個角落。
曹洪,曹休,夏侯尚,曹真...曹氏夏侯氏的年輕一輩核心將領,皆頂盔摜甲,按劍而立。
女眷們簇擁在廊下,華服難掩憔悴,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濕了衣襟。
空氣緊繃如弦,彌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隱而未發的殺伐之氣。
敵人在何處?無人能言,亦無人敢斷言。
府邸高牆之外,早已被聞訊而來的玩家圍得水泄不通。
低語議論如同渾濁的暗流,在人群中湧動。
“看這陣仗……曹家真要反了?”有人聲音發顫,帶著一絲興奮的驚疑。
“反?拿什麼反!曹操還在洛陽大牢裡關著呢!這時候造反,不是送曹操上路嗎?”立刻有人嗤之以鼻。
“難說!萬一是曹孟德暗中傳出的死命令呢?橫豎是個死,不如魚死網破!”有人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光芒。
“真要打起來,那可是滅頂之災!曹操沒了還有曹昂,曹昂沒了還有曹丕、曹植、曹睿,哪個不是明主胚子?可萬一……”
“萬一真打,你去幫忙?”旁邊一人斜眼問道。
“幫個屁!”被問者脖子一縮,“現在的劉協還是當年那個窩囊廢嗎?兵權在握,猛將如雲!老子這點斤兩,衝上去送死?”
“富貴險中求啊!雪中送炭,萬一成了,就是從龍之功!”有人還在聒噪。
“嗤!你算哪根蔥?曹家大門朝哪開你知道不?人家現在見的都是大幫主、大軍閥,你?連送死的資格都沒有!”無情的嘲諷瞬間將其淹沒。
“噠噠噠噠——!”
急促如鼓點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狠狠撕裂了府外的喧囂!
府門轟然打開,一身風塵的夏侯淵疾步衝入庭院,鐵甲上猶帶寒露。
他麵色凝重,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帶著沙啞的疲憊:“朝廷……鐵了心了要諸公子入京!派皇甫堅壽親率羽林衛,已至長社!名為‘護送’,實為押解!不日即到許昌!”
“什麼?!”曹洪一步踏前,急聲喝問,“文若先生呢?程仲德他們呢?洛陽那邊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夏侯淵痛苦地閉上獨眼,緩緩搖頭:“諸公……已竭儘全力,然朝局劇變,勢比人強……愛莫能助!”
“欺人太甚!”曹德猛地一拳砸在廊柱上,木屑紛飛,年輕的臉上滿是屈辱的怒火。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反了!殺回洛陽,救出大哥!”
“不可!”
一個尚顯稚嫩,卻異常清晰沉穩的聲音響起,壓住了躁動。
眾人目光聚焦處,年僅十三歲的曹昂排眾而出。
他身形單薄,麵容猶帶青澀,但那雙眼睛卻沉靜得如同深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智慧與決斷。
“父親身陷囹圄,其中凶險,他比我們更清楚!”
曹昂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敲在每個人心頭。
“若我曹氏此時舉兵,父親立時便有殺身之禍!洛陽屠刀落下,我曹氏滿門,頃刻間便是滅頂之災!幸存者,亦將永世背負叛逆之名,流亡天涯,再無歸期!”
他環視一張張憤怒、不甘、迷茫的臉,深吸一口氣,語氣斬釘截鐵。
“我願入京!以我為質,或可換回父親平安!父親歸來,兗州根基尚在,曹氏元氣未傷!縱使父親背負汙名,於我曹氏筋骨何損?諸公叔伯,當養精蓄銳,靜待天時!”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北方洛陽的方向,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