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陛下寬慰的話,蕭瑀搖了搖頭。
“陛下,老臣近日都在做夢,夢到姐姐呼喚老臣下去陪她,老臣今年已經74歲,也活的差不多了。”
“臣就是不放心那三個不成器的兒子,也不知道在臣死後,他們會不會把家業敗光。”
頓了頓。
蕭瑀指了指杜荷道:“如今太子殿下有杜荷輔佐,大唐會打下更廣闊的疆域,也會快速邁入更大的盛世。”
“我們這些老臣難以跟上太子的思維,指手畫腳多了太子也煩。”
自從太子監國以來,他便很少在朝會上發表自己的見解。
他心裡很清楚,太子不喜歡被批評。
如果拿魏征那一套對付太子,把太子說的無地自容,他恐怕也會晚節不保。
而且處理藩王的事情,他和太子的理念也相悖。
他是支持分封諸侯王的人,也支持給宗親加大權利,而太子如今的做法,是逐步收回藩王的權柄。
如果他拿這些事勸諫太子,豈不是被太子當敵人對付?
目前跟太子的思維一致者,也就杜荷一人罷了。
禦台上。
李世民臉色凝重許諾道:“蕭瑀,朕向您保證,隻要您的三個兒子不謀反,朕和太子會保他們一世富貴!”
蕭瑀本想掙紮起來去行禮,發現連撐起來都費勁。
他羞愧地躬身道:“臣謝陛下隆恩,老臣行動不便,禮節不周,還望陛下勿怪。”
李世民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雖然蕭瑀性格剛直、不善變通,但他對自己和大唐貢獻顯著。
武德年間蕭瑀時任內史令,多次向他傳遞李建成和李元吉對他的構陷計劃,譬李建成構陷他禍亂後宮,試圖建議父皇調走秦王府將領。
蕭瑀還提醒他,讓他早做防備,不可輕信太子一派。
正是因為有蕭瑀的提醒,他和麾下幕僚才能先發製人,率先發動玄武門之變。
貞觀朝以來。
蕭瑀幫助他平衡關隴集團與山東士族,完善三省六部製,主持修訂律法與禮儀,推動法治與禮治結合。
正是因為蕭瑀對他立下的諸多功勞,他這才一次次把蕭瑀提拔為相。
也在蕭瑀病重之時,將他接來玉華宮養病。
沉默片刻。
蕭瑀看了一眼杜荷,隨後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如今天下宗親躁動不已,都在反對朝廷對宗親判罰太重。”
“為了避免社稷動蕩,老臣建議用懷柔手段,儘快安撫天下藩王吧!”
他這段時間雖在玉華宮養病,但李世民也會常跟他討論這幫藩王之事。
當他聽到太子和杜荷,跟這幫藩王的矛盾越來越大時,他聽在耳裡急在心裡。
他恨不得馬上爬起來,去朝會上勸諫太子。
李世民捋了捋須,隨後笑著回道:“蕭瑀,此事您老不必擔憂,朕相信太子和杜荷能處理好。”
“您現在最大的事情,就是要養好身子。”
蕭瑀拱手道:“臣遵旨。”
他在紫薇殿待了片刻,因為身子虛弱有些昏睡,隨後被內侍用步輦抬回寢宮歇息。
等蕭瑀離開大殿後。
李世民朝孫思邈詢問道:“孫神醫,宋國公的身子究竟如何?”
孫思邈無奈說道:“燈枯油儘,就這幾天的事,得讓宋國公的家人儘早準備後事。”
數年前他給蕭瑀望診,發現蕭瑀的身子骨很硬朗。
沒想到短短兩三年過去,蕭瑀便已經大限將至。
心情鬱結毀人啊!
李世民神色驀然道:“杜荷,你回長安以後,將此消息告知蕭瑀的子嗣吧。”
“遵命!”
杜荷拱手應道。
三人又聊了片刻,李世民著急看仙神傳記,於是揮手讓杜荷回去。
原本杜荷還想跟孫思邈聊幾句,可李世民遲遲不讓孫思邈離開大殿,他隻能等下次再問。
兩個時辰後。
杜荷回到長安以後,先去了一趟宋國公府,把蕭瑀大限將至的消息告訴蕭銳、蕭鍇和蕭鉞三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