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大小的雨點磕磕絆絆落在白布上,布匹濕潤透過幽暗勾勒出一具半腐朽的屍骨。
“哈,下雨啦。”
那具骷髏將手伸向雨幕,雨水落在白瓷捏成的骨頭上,啪嗒啪嗒的碎成更多更小的雨點。
骷髏的眼眸裡有兩團火在燃燒,正是這麼一點不真實,反而讓它更像是真實存在著的。
捏著一串紅玉寶珠的手輕輕合攏,隨即有猩紅的光一點一滴慢慢飄散出來。
“門玉坊這家夥確實不太像是能當家的人,好好的東西說送就送,太不節儉了。”
原本一滴一滴不停墜落的雨幕突然像是被人伸手攔住了一樣,緊接著,出現在森林中的一團紅霧慢慢變得濃鬱繼而像是一場鬼奇乖戾的夢。
那場紅色的霧順著風兒,不斷吹往四周,很快就將小片樹林浸染。
細數著時間流逝,那具散發著異樣靈性的骷髏的雙腳在空中晃蕩,且有一搭沒一搭的敲在身下的棺材上。
“綺羅美夢…真是厲害的神通呢!”
那具骷髏的半邊臉開始逆向生長,從內而外,血肉筋骨在自動連接,並成一個整體。
紅霧之中,仿佛有隻巨鹿踏著地麵走來。
幽暗的環境裡,兩盞白皙的光像燈一樣照亮著周圍,由遠及近。
周圍的霧氣開始濃鬱,那些鮮紅的顆粒如同一隻隻細小的蟲子,瘋狂的聚攏,結成遮天蔽日的大網,要將一切都吞噬殆儘。
那頭巨鹿隻高傲的抬起頭顱,他頭頂上的鹿角如同王冠,上頭有花紋和絨毛彙聚成的尖刺,荊棘變做溫順的地毯隨著他走動,自發的擁簇。
雖然我並不曾與他見過,但此刻,我知曉他應該就是無數大山裡的民眾口中信仰的那位巫神。
出於禮貌,我變做人的形狀,流淌在我血液裡的熱水沸騰著將身上布匹蒸乾,從而有一層層的霧氣環繞。
“我想,這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麵,是否有些過於隆重了。”
我用中原的官話說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得懂,沒帶巴衛來,一方麵是讓他們找點事做,另一方麵也是為了幫我爭取點時間。
但沒想到,對方能這麼快鎖定我的位置。
那位巨鹿張開他的嘴,隨即從中吐出一句標準的男性聲音,他說“我預言到,將會有災禍發生,而你的出現讓我感覺到了不安。”
“額…”我沉默了會兒,老實說,這貨活在當代怎麼感覺他才是從古代穿越回來的老神棍啊。
“朋友,我們隻是第一次見,而且我隻是趕路,無意與你為敵。”
那頭巨鹿看著我,他的頭起碼有一扇窗戶那麼大,兩隻眼睛跟燈籠似的,身子完全隱沒在了黑暗裡,那些猩紅的霧也無法映照出他原本的樣子。
緊接著,他便繼續出聲道“你身上擁有災禍的氣息,如果你現在選擇離開,我可以當做沒看見,否則,我必將阻止你。”
聽到這兒,我的第一反應是,你神經病啊?我又沒招你沒惹你,你丫的天天做夢,夢到可能有什麼鬼意外發生,那意外就是老子?
平複了下心情,我臉上有些糾結道“可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從這裡經過。”
那巨鹿略微低下了腦袋,他頭頂上的巨角閃耀著潔白的光,儼然一副即將發起攻擊的架勢。
我看著這一幕,表情有些為難道“不太可能是吧?”
紅霧攆成條狀,整片森林都成了一場蜘蛛構建的囚籠。
下一刻,水波蕩漾,霧氣彌散。
原本的黑夜瞬間變得雪白,我臉上表情還維持著之前的樣子,抬了下眼睛,看向頭頂發現已經是白天了,陽光高照,樹林裡彌漫著一股熱氣騰騰的焦糊味道。
這與之前,雨夜裡的淒冷完全相反。
“祖師爺也確實不夠靠譜,這綺羅美夢明明可以在一定範圍內強行拉人入夢,誒,算了。”
我身處的位置頓時有山火蔓延過來,頭頂上鳥雀吱呀作響,目視一切都在炙熱的焦灼中變得扭曲。
因為是夢境,所以,我一丁點的能力都無法使出,整個人也徹底變回到年幼時的無力境地。
迅速觀察起四周,我想到許多種從夢境中醒來的辦法,但無一例外,都在綺羅美夢這能讓夢境成真的效果下變得十分危險。
哪怕是神,在夢的世界裡,也隻能依循這裡的規則。
夢的規則…
我想著,突然心有靈感,就當即大喊道“給我一把屠龍寶刀!”
於鴉雀無聲裡,我憤恨的又補了一句“丫的,忘了是進入到你的夢了!”
對應不同的夢境,夢的主人擁有憑空捏造這種奇特能力,而我作為擅入者,實際上隻能看著彆人隨意改變夢境規則。
這很操蛋不是。
而我這一聲喊,驚到了這個世界的主人,相繼的,作為這片區域的主宰者,森林裡的大火變得更加洶湧,而我腳下踩著的泥土開始裂開膨脹。
就在我驚懼的試圖抓住身旁的稻草時,腳下傳來炙熱的燙意。
我低下腦袋,看見裂開的土壤裡長出一個個渾身滾燙的小人腦袋,它們嘰嘰喳喳瘋狂叫喊著,而大地還在不斷向上拱起,眼看我所在的海拔不斷提高,決定不坐以待斃的我,一個側身越到一顆泥土做成的石階上,逆著山峰伸展的方向,往下快速跳躍。
山峰不斷向上,而伴隨著那巨柱撐到,無數滾燙的小人從那根柱子的口,噴湧而出,就像一場火山在噴發。
我回頭看了一下,見滿天下著這樣怪異的雨,心中暗罵一句“真他姥姥的變態。”
同時,我思考起,既然是在他夢境的世界裡,為什麼不直接來殺死我,或者,這個世界也要包含一定的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