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建立信用社會體係,信用大明,朱祁鈺教子
大明發動戰爭,要提前一到兩年時間準備,
西麵的戰爭還在繼續,北麵還在開拓,南麵新七省在建設,又要準備百越西部開戰。
大明國力,若全部放在戰爭上,是可以支持兩麵戰場的。
可皇帝擺明了是不能延緩國內建設,黃河治理結束,天下河道還需要治理,灌溉工程也早就提上日程。
馳道建設,工廠發展,發明研發都不能落下。
明人對肉食消耗量大,熱河、寧夏的畜牧業極為重要,這是籠絡住牧民的定心丸。
彆看大明總在草原上搞屠殺,草原上的牧民,歸順的就有七八百萬,還有歸順的野人也有三四百萬,不控製好這些人,遲早會亂的。
中樞不遺餘力推動漢化,並不斷采取聯姻,抽丁,推廣喇嘛教的方式,捆綁教化牧民。
最重要的還是經濟手段,把牧民的牛羊賣上高價,讓他們日子過得好,不需要搶就能過上好日子。
儘量優先滿足他們的生活需求。
允許內地人來漠北,卻不允許漠北人南下。
熱河到現在也沒撤督撫,甚至實行軍管,還要持續十幾年。
朱祁鈺將幾個侄女,都嫁給了蒙人。
對雲貴異族,他也用同樣的方式治理,甚至他還納了蒙、苗、瑤、彝、壯、臓、朝各族的美人為妃。
拿下西域之後,他還打算納幾個維女做妃子。
四十五歲的朱祁鈺,來者不拒,但也不能就自己遭罪呀,太子也該頂上了,楚王也塞了幾個。
反正他兒子多,以後都可以為父分擔的。
女兒也得聯姻用,這樣才能民族大融合,徹底變成了漢人、明人。
朱祁鈺是真餓了,讓人傳膳,正吃著呢,朱見淇帶著5個弟弟進來,在門口跪下:“兒臣拜見父皇。”
這幾個是歲數大的,朱見淇、朱見淞、朱見渝、朱見漭四個同歲,朱見滬、朱見濼和朱見潮三個同歲,都是十三歲,朱見潮近幾日病了,沒有去學堂。
朱祁鈺掃視一圈,朱見淞和朱見渝是孿生兄弟,長得很像,朱見漭最像他,也是他最中意的兒子,朱見潮身體不好。
“吃飯吧。”
六個兒子,小心翼翼圍坐一圈,食不言寢不語,他爹吃飯的時候不喜歡說話。
直到朱祁鈺放下筷子,他們才大膽地夾菜吃,吃飯很注重吃相。
“今日師父教了什麼啊?”朱祁鈺問。
這幾個年長的,都是胡濙給開的蒙,小的則是於謙給開的蒙,如今給皇子講學的都是飽學之士,輪流講學,皇帝心血來潮,還會讓翰林院進士給講一堂課。
甚至,有閒暇時間的重臣,都會給皇子上課,比如在京養病的耿九疇、王來等人,經常給皇子講學,講學內容不設限製,回京述職的官員,也會給皇子講課。
不止文官,勳貴也要定期入宮給皇子講學,邊疆將領回京,也必須擔任起皇子老師的職責。
所有皇子學得很雜,君子六藝外,還要學醫、學機械、學化學、學農學,甚至紡織也要學,宗錄司的經書也要看,還要懂多門語言。
其實,明朝皇子的假期是很充足的,一年放假在一個月左右。
朱祁鈺都給取消了,隻有除夕晚上可休息,所有皇子和太子一樣,太子學什麼,他們就學什麼,帝王之術也要學。
每日皇帝下早朝後,皇子就要起床,開始一天繁忙的學業,皇子從六歲出閣,一直苦讀,直到得到從所有老師手中,拿到評級,最少拿到60個優,才算完成學業。
朱見淇四兄弟歲數最大,可他們的老師,是滿朝最精華的文武百官啊,得到他們的評優,難之又難。
彆想作弊,皇帝允許老師們打他們,其中以年富打得最凶,景泰二十一年,年富從地方歸來,進入內閣,並擔任所有皇子的第一老師,打得朱見淇,讓唐皇後咬牙切齒,說早晚要讓年富好看。
然而,年富對太子的嚴格要求,得到皇帝的嘉獎,回宮訓斥唐皇後,朕讀書時也是這樣過來的,書都讀不懂,當什麼皇帝?
唐皇後派人送一支戒尺給年富,並給所有老師都送一支戒尺去。
年富打得更狠了,老十五回宮喊娘,唐皇後咬牙切齒,還無可奈何,又送去一根戒尺。
朱祁鈺完全采用狼性教育,養蠱式教育,朱見淇若不行,當什麼大哥?
“回父皇,丘師父給兒臣講了經濟論。”朱見淇回稟。
朱祁鈺皺眉:“丘濬哪有功夫給你們講課啊?吏部不忙嗎?再說了,給你們講這麼深奧的東西,你們聽得懂嗎?”
兄弟六個都不敢說話,確實聽不懂。
“可是伱們誰纏著丘濬,逼著他給你們講的呀?”朱祁鈺認為丘濬會有分寸感的,畢竟丘濬屬於教育大師。
兄弟六個都默默放下飯碗,不敢說話了,朱祁鈺對他們的教育是開放式教育,允許孩子聽各式學說,不設限製,這就導致百家學說的人,都在拉攏皇子。
“老四,是你的主意吧?”朱祁鈺一雙眸子,看透人心。
朱見漭嚇得跪在地上:“父皇,兒臣隻是對經濟論感興趣,不想丘師父就親自給兒臣講了。”
“少來,你是逼謝遷給你講,謝遷拗不過你,又覺得你蠢,所以才把他師父搬出來的吧?”
朱見漭露出討好的笑容:“誰也瞞不住英明神武的父皇。”
“丘濬沒打你屁股,是給朕麵子了,當初朕第一次見丘濬,丘濬就敢頂撞朕,這次沒打你們這些蠢貨,算給朕麵子了。”
朱祁鈺指著一道朱見漭最喜歡的菜:“馮孝,賜給丘濬,這情朕呈了。”
“奴婢遵旨。”馮孝打發人送去。
朱見漭吞了吞口水,他是皇子,也不是什麼好菜都天天吃的,肉倒是常吃,但宮中講求綜合營養,什麼都要吃,不許挑食。
皇帝拿筷子自己吃飯,但他們要由太監布菜,太監是根據太醫院的方子,給皇子們夾菜。
也就在皇帝的飯桌上,太監們沒上來給夾菜。
“西麵暫時沒有大戰了,朕打算在南麵開戰,擴充新地,你們有何見地?”朱祁鈺考校兒子們。
朱見漭轉個眼珠,立刻扒拉飯。
朱見淇歪頭一看,全都低頭吃飯,這是讓他當出頭鳥啊,這群混蛋弟弟。
隻能清了清嗓子:“回父皇,兒臣覺得,現在不是開戰的良機。”
“西域之戰,消耗了太多奴隸、物資,大明需要兩年才能回過勁兒來,徹底恢複元氣。”
“而且,西域占領後還需要大量物資建設,西域水道不通,隻能走陸路運輸,運輸難度大、消耗大,建設消耗是沿江地區的三到四倍,這又是一大筆預算。”
“其三,則是東北嚴重缺人,吉林、黑龍江的潛力擺在那裡,隻要人口超過三千萬,大明就多出一個最頂級的糧倉,大明該主要往東北移民。”
“三緬殘了一個,隻剩下兩緬,雲南被中樞實控之後,根本就不再是大明對手了。”
“占領後,還需要大規模移民,大明本就缺人,三個地方都要人,如何移民啊?”
“最後一點,兒臣覺得大明疆土太大了,以中樞的掌控力,掌控不了這麼大的疆土。”
一聽太子提疆土太大問題,皇子都把腦袋紮得很低。
誰都知道,疆土是皇帝的逆鱗,誰敢說放棄哪片疆土,都會被皇帝臭罵,連李賢、白圭、耿九疇等人都是這個下場。
太子今天是抽哪陣邪風啊?找皇帝不痛快?
“朕頭一次聽說,皇帝嫌疆土太大。”
果然,朱祁鈺惱火:“那你當太子乾什麼?朕封你出去,找個小國當國王多好?”
朱見淇嚇得放下碗,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看事情隻看利益,卻不看背後深層邏輯,朕從小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朱祁鈺陰沉著臉問:“你想過沒有,於謙死了,誰能應對一場國戰?”
“東北是爛在鍋裡的肉,今天吃和十年後吃,有多大區彆?”
“百姓是吃不飽肚子嗎?不就吃不上肉嗎?以前也吃不上肉,死了?管他們作甚?”
“往西擴張,你真覺得那麼容易?帖木兒汗國和金帳汗國確實衰落了,但新崛起的勢力有多少?就說那葉爾羌汗國和準噶爾汗國,大明就得避其鋒芒!而且,此地運輸不暢,大明十分力能打出來一分就不錯了。”
“萬一諸國群起而攻之,誰來指揮幾十萬大軍,打一場國戰?”
“再說南邊擴張,你真覺得兩緬那麼好打?看沒看地形?那地方全是山,老撾投降後,清理了十年還沒清理出來呢,還需要多久,誰能說得準?”
“再往西,就是印度諸國,你真覺得印度諸國就那麼弱?”
“哼,這些年學的知識,用哪了?”
“看問題不要總看表麵,要有長遠眼光。”
“年富當年平定湖北的時候,把人往大彆山裡麵趕,用了足足兩年,才平定了大彆山裡的土匪,這是戰略眼光!”
“你雖是胡濙給你開蒙,但你讀書後,是於謙手把手教你的,於謙的戰略眼光,你就一點都沒學來嗎?”
“大明最精華的人才們,天天教你,把教成商賈了嗎?”
“就知道看利益得失,不知道從全局看待問題嗎?”
朱祁鈺真的生氣,太子十四歲了,這樣的太子,如何執掌如此龐大的疆土,又如何做周天子?
若是一個天下承平的大明,朱見淇是個好材料,起碼是個守成之君。
可天下變了。
被朱祁鈺一手給改變了,他要讓大明做周天子,把所有兒子分封出去,做八百鎮諸侯。
周天子就得比其他諸侯更聰明,更有眼光,更會用人,才能保證疆土穩步擴張,擴張得到的土地不會丟掉。
否則,諸侯一定會蠶食大明疆土,用不了多少年,大明就會縮回去,反而世界上出現無數新朝。
那可不是現在的小國能比的了,個個都是強國,誰也不差,周天子就有玩崩的風險。
“兒臣知錯了。”朱見淇哭著磕頭。
其他五個也跪在地上,低頭不敢看發怒的皇帝。
“你不用問丘濬,去問問謝遷,看看謝遷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的!”
朱祁鈺道:“為了你的教育,朕把天下最優秀的人才請來,當你的老師,你的同學也是最優秀的,朕恨不得把天下進士,放在東宮裡給你做伴讀。”
“楚王當太子十幾年,東宮一個伴讀都沒有,出閣讀書也沒有你這麼大的陣容,卻如美玉般光彩熠熠,遮擋都遮擋不住。”
“朕讓你多跟他學,你平時去楚王府找他嗎?”
“仗著你是朕的親兒子,就瞧不起楚王是吧?”
“朕看啊,你才是最蠢的那個,朕把你保護得太好了,讓你不知天高地厚。”
朱見淇瑟瑟發抖,他很少見到父皇如此發怒,從小到大對他說話向來是和顏悅色的,他也自認為聰明又努力,老師都誇他,所以父皇喜歡他。
如今卻被皇帝貶得一無是處,難道真連那個廢太子都不如嗎?
“楚王呢?”朱祁鈺問馮孝。
“回皇爺,楚王出京了。”
朱祁鈺微微凝眉:“讓楚王把遇到的困難寫下來,送回京中,然後交到東宮去,讓太子去解決,看看太子和楚王誰更厲害,這話不許傳給楚王,等楚王回京時,再行對比。”
“你不是瞧不起楚王嗎?朕讓你看看,你瞧不起的楚王,是什麼樣的人物。”
朱見淇還真不信,那個在朝堂上說話都磕磕巴巴的楚王,怎麼可能是什麼資質美玉呢?
“兒臣遵旨!”朱見淇的倔脾氣也上來了。
朱祁鈺冷哼一聲:“問完謝遷,就去年富那領戒尺,讓年富好好教你,朕為何急於西征。”
打發臉服心不服的朱見淇,朱祁鈺看向其他兒子:“你們覺得太子如何?”
五個兒子打了個哆嗦,若說太子不好,是不是會被認為覬覦太子之位?
雖然知道自己會被分封出去,但誰願意出去呀,當天朝大皇帝,豈不更威風?
“老二,你說。”朱祁鈺道。
朱見淞猶豫道:“兒臣覺得大哥可能是讀書讀傻了,但他對弟弟們都好。”
你們都要分封出去的,當然要對你們好了,這是給朕看的。
“真是讀書讀傻了。”
朱祁鈺跟馮孝說:“去把丘濬請來。”
丘濬是教育名家,他教育的徒弟,個頂個的是大才,其中最顯赫的兩個,就是謝遷和王鏊,這是一對王炸。
所以,丘濬應該去地方做督撫的,卻被他強留在中樞,當皇子的老師,雖然太子不成器,他兒子中還是有厲害的。
把皇子們打發出去。
丘濬進來,景泰二年的進士,已經成為執掌中樞的人物了,他們如今是少壯派。
“你覺得太子怎麼樣?”
丘濬打了個哆嗦,支支吾吾不敢說。
“朕知道太子是中人之姿,有什麼話就說,太子不會嫉恨你的。”朱祁鈺直言不諱,他對太子也沒那麼滿意。
丘濬露出個苦瓜臉,你們倆是親爺倆,現在問我,我說了得罪人的話,等您反過味兒來,還是我的不是。
但皇帝問了,他又不敢不說。
“微臣覺得太子乃璞玉……”
後話沒等說出來,丘濬就覺得冷颼颼的,咬牙道:“太子非美材,但好在善於納諫,從諫如流,堪稱大智若愚。”
“他也就一個納諫如流的好處了。”
“說得好聽是從諫如流,難聽點說,是沒有主見。”
“哼。”
朱祁鈺歎了口氣:“丘濬,你覺得朕的教育哪裡出了問題?是朕太慣著他了嗎?”
按說皇帝對皇子的教育那麼重視,太子也不可謂不努力,怎麼著也不至於皇帝口中的一無是處。
但人怕比呀,老四朱見漭、老八朱見漪、老十四朱見湛、老二十朱見濬太聰明了,把太子比下去了。
尤其是老二十,才多大呀,就聰慧至極,完全是翻版曹衝,他還是太子的親弟弟,是唐皇後的三兒子。
“陛下,太子殿下今年才十四歲呀,一個十四歲的孩子,能做到太子這樣,已是天縱奇才了。”丘濬寬慰皇帝。
“哼,你說這話不虧心嗎?”
“太子和你的徒弟比,不說謝遷和王鏊,就其他人,也比太子強吧?”
“太子也是你教的,朕問你,你藏私了嗎?”
丘濬露出司馬臉,您就非要戳破謊言嗎?
“說怎麼教育!朕不想聽廢話!”朱祁鈺沒好氣道。
“臣覺得太子可接觸具體事務,讓太子慢慢磨練。”
丘濬也沒什麼好辦法。
這東西純天賦啊,他幼年喪父,和兄長丘源一起讀書,但他一看就會呀,這有什麼辦法?
然而,朱祁鈺卻瞥了他一眼:“讓你兒子丘敦入東宮伴讀,太子學什麼,他就學什麼,朕看看是不是太子資質太差。”
這話把丘濬嚇到了,匍匐在地:“太子學的是帝王之術,臣子如何能學此道?求陛下開恩!”
丘濬都沒轍,他朱祁鈺能有什麼辦法?
倒是年富,抽了朱見淇屁股十下。
年富陰沉著老臉,顯然不願意教導太子。
景泰朝,朝政氛圍是非常寬鬆的,尤其對皇子的教育,皇帝完全交給臣子,讓臣子當親兒子揍。
年富又有金身傍身,又是太子的老師,太子就算再大逆不道,登基後也不敢對年富報複,不然咱就不伺候了,回家養老去。
再說了,太子還沒登基呢,他可是皇帝的寵臣。
“可知為師為何打你?”年富聲音威嚴。
“不知道。”朱見淇也悲催,要是知道能挨揍嗎?
“陛下是站在大略上看待全局的,所以戰爭要宜早不宜遲,不止將軍衰老,兵卒們也在衰老呀,民間甚至生出了厭戰情緒。”
年富道:“大明確實開疆拓土到儘頭了。”
“但陛下要將大明變成周天子,行周法,那麼皇子就藩後,自然要拱衛中樞。”
大周設八百陣諸侯,拱衛中樞。
年富看著太子明明能懂,卻因為慪氣而不願意懂,頓時心裡歎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啊。
太子的根結,在於和弟弟們比較,他不是資質太差,而是一心想把所有弟弟徹底壓倒,然後在皇帝麵前展現自己。
愚蠢!
年富就一個評價,你都是太子了,還要這些虛名乾什麼?
弟弟們再優秀,也是要分封出去的,你越這樣,越讓皇帝不放心。
“在內閣擔任一段時間小吏吧,為師在內閣裡,不許任何給你走後門,老老實實當小吏,其他課程暫時停下吧。”
年富認為,這是心態問題,讓太子沉浸於繁忙的事務,就會拋下這些,展現出自己的天賦來。
太子是不差的,就是把聰明用錯了地方。
“學生遵命。”朱見淇在滿朝重臣麵前,都抬不起頭來,都是他的老師。
皇帝也不給他端架子的機會,在老師麵前,就得有學生的樣子,沒有君臣,隻有師生。
這就造成了朱見淇心理自卑,對誰都感覺低人一等,而他母親又在耳邊嘮叨說他是儲君,這就產生了地位落差。
他壓根就沒體會到當儲君的快樂,被弟弟們趕超,被老師叱罵,平時還得維護和弟弟們的關係,心累。
說實話,年富對他還算不錯的,在於謙跟前,他得當祖宗似的侍奉著。
於謙就喜歡折磨太子,皇帝折磨他,他就折磨皇帝兒子,很公平。
晚上,朱見淇一瘸一拐走回東宮。
唐皇後卻在東宮裡等他,聽說皇帝在養心殿發怒,責罰了太子,她就燉了參湯給太子補補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