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胃袋如被無形之手反複揉捏時,某種更原始的饑餓便從骨髓深處蘇醒,下顎開始不受控地痙攣,舌尖抵住的臼齒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仿佛有隻無形的老鼠正啃噬著齒骨。
瞳孔因缺氧而擴散成兩片渾濁的霧,兩排牙齒卻異常清晰門牙卻像生鏽的鋸齒般參差不齊。每一次下頜的抽搐都牽動頸側青筋暴起,皮膚下仿佛有活物在遊走。
明明是因為仙元枯寂導致的極度饑餓,這樣的情況明明已經出現了很多次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桑吉看著眼前這個無比熟悉的。從小和自己玩兒到大的名為白瑪的少年,不知道為什麼第一次有了一種驚悚、惡寒的感覺。
那蠕動的下頜每一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都像是一隻尖利的指甲在自己的背後滑過讓人隻覺得汗毛直立。
“白瑪……你感覺怎麼樣?”
桑吉看著眼前雙目渾濁的少年,不自覺的吞咽了一口口水,聲音有些顫抖著說道。
視線越過白瑪,桑吉發現,身後的人或多或少都存在與白瑪相似的症狀,隻不過他們的症狀都似乎較輕,此時也時不時的發出劇烈咀嚼的刺耳磨牙聲。
白瑪嘴上的動作突然止住,就像是不明白桑吉的話一樣,有些茫然的回應道:“什麼怎麼樣!?我感覺還好啊,就是有些餓,咱們已經很久沒吃過東西了,自然吸收的仙元,隻能勉強供給咱們活著,還是要趕緊找到補給,我們的存貨不多了……”
“咯吱吱~~~咯吱吱~~~~”
仿佛是停下咀嚼會讓他很難受一樣,白瑪在說完話之後,便又開始劇烈的咀嚼,仿佛要將一口的牙齒全都磨,這讓桑吉不自覺的心底發寒。
“我覺得,我們還是要趕緊離開這裡為好,這個村子很不對勁!”
桑吉在仔細的觀察了隨行的人員後,突然做出了這個決定,哪怕是出了這個村子可能立即就會遭遇蝕仙的追殺,即便如此他也顧不得許多了,能在逃出三元村後帶著一行人存活這麼長的時間,桑吉自然是有些生存的門道的。
能讓那群蝕仙不敢進入村子,很顯然村子內的危險已經讓那群蝕仙也感受到恐懼的地步,乃至於它們寧願眼睜睜的看著一群到手的美味就這麼逃走也絲毫不願意踏入村子一步。
其次,桑吉能夠明顯看出來,隨行的這些人中,大家出現饑餓症狀的嚴重程度是和修為高低有很大的關係,修為低的人症狀越嚴重,就比如身後的白瑪,雖然兩人是兒時就在一起玩耍的玩伴,年齡相差無幾,但是白瑪這個人比較疲懶,對與修煉算不得認真,也就導致他的修為一直不上不下的。
若不是這一路上桑吉諸多照拂,這白瑪早就死在路上了,這也是桑吉將他安排在距離自己最近的位置的主要原因。
反觀修為最高已經到了天仙境的桑吉,此時並沒有什麼感受……
驟然間桑吉感覺不太妙,因為他也有了饑餓感,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影響,但是這總歸不是什麼好兆頭。
隻是桑吉這次的話,似乎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受到眾人的一致認同,這一次率先開口反對他的就是他麵前的這位兒時好友。
聽到桑吉話,白瑪整個人頓時一僵,緊接著便雙目如同被血液沁滿一樣死死的盯著桑吉。
“我……很餓!我要吃東西!!!”
“就算再餓也要先離開村子,這荒村能有什麼東西?”桑吉安撫道,但是此時警惕心已經大盛,右手已經緊緊的握住了腰間形似戒刀的鎮物。
“唉!?桑吉,你在說什麼胡話!這裡就有食物,我們走什麼!?”
這次大盛叫嚷的不是白瑪,而是在隊伍靠後位置的一個名為洛天南的老人,以前在三寶村因為與邪祟拚殺受到汙染,雖然僥幸被救了回來,但是軀體與靈智殘損,壽元大減,並且一輩子困在地仙境再無突破可能。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成為村子內活的最長的人之一。
這人的突然發聲,讓桑吉心生惶恐,這也證明被影響的速度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不過桑吉表麵依舊鎮定的說道:“不管怎麼樣,我們都必須先離開村子!這是荒村,這裡根本沒有食物!!!”
恐怖的威壓散發而出,桑吉就直接拽住了白瑪想要直接將他拽走,同時也希望這直接作用在靈魂上壓力能讓在場的人有所醒悟,一定程度的脫離這裡的影響。
隻是下一刻,他隻覺得自己仿佛在拖拽一座巨大的山巒,任憑他如何使勁都沒能撼動仿佛紮根在地麵上的白瑪。
此時的白瑪猛地仰頭,喉結滾動著咽下一口帶著鐵鏽味的涎水。牙齒的摩擦聲驟然加劇,竟像生鏽的鉸鏈在絞碎骨頭。左嘴角不受控地抽搐,露出一抹被唾液黏連的獰笑,而右半邊臉卻保持著扭曲的僵硬,仿佛某處神經已開始腐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