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族長夫婦是否真為此人所害,眼下這“鬼靈宗高人”的身份,已如一座萬仞高山壓在所有蛇族人的心頭。得罪鬼靈宗?那無異於自取滅亡!便是要查明真相,也得先將這尊瘟神恭恭敬敬地送走再說。
蛇族長老們心中都清楚,當年之事,便是血淋淋的教訓。
曾幾何時,戎國西部有一個規模不小的“黑岩部族”,因族中祭祀大典急需一件上品鬼器,竟利欲熏心,劫掠了鬼靈宗一支運送物資的隊伍,還打傷了一位帶隊的外門長老。
消息傳回鬼靈宗,三月之後,雷霆震怒!
十幾位鬼靈宗內門長老,煞氣騰騰,跨越萬裡荒漠,降臨黑岩部族。一夜之間,該族宗境及以上強者,儘數被斬殺,魂魄被拘,當場煉成了毫無意識、隻知殺戮的人傀,以儆效尤!
自那以後,黑岩部族一蹶不振,很快便被周邊虎視眈眈的部族瓜分吞並,傳承徹底斷絕,從戎國版圖上永遠消失。
這段曆史,早已成為戎國各部族間流傳的禁忌。
一念及此,幾位蛇族長老更是噤若寒蟬,額頭冷汗涔涔而下。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便準備讓開道路,先將陸覺一行人“禮送出境”。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無比,卻帶著蒼老沙啞的聲音從蛇族營地深處傳來,宛如悶雷滾過:
“且慢!閣下說自己是鬼靈宗人,可有憑證?”
此言一出,幾位本已準備躬身相送的蛇族長老,臉上神色頓時一鬆,旋即湧現幾分喜色。
來了!是大長老!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遠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一名老者緩步走來,他看去已近百歲,身形佝僂,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為沉穩。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全身上下,竟纏繞著九條通體赤紅、眼泛金光的巨蟒!
每一條巨蟒都有水桶般粗細,鱗甲森然,蛇信吞吐間,發出“嘶嘶”的低鳴,令人不寒而栗。
尤其是那九雙冰冷的金色豎瞳,齊齊鎖定在陸覺身上,充滿了審視與威脅。
隨著老者的靠近,地麵上原本蠢蠢欲動的蛇群,竟如潮水般退去,紛紛鑽入沙土或草叢之中,霎時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遇到了天敵一般。
“小心!”玄英的聲音在陸覺腦海中急促響起,“這家夥身上的氣息,被那九條赤蟒的妖氣完美遮蓋,我竟也感知不出他的真實境界!這老家夥,不簡單!”
陸覺聞言,神色不變,也不多言,隻是手腕一翻。
下一刻,兩本略顯陳舊的線裝秘籍,便出現在他掌中。正是他從那倒黴的鬼靈宗弟子聶雨身上“敲詐”而來的兩本鬼靈宗初級功法。
他手臂一揚,兩本秘籍便化作兩道流光,不疾不徐地飛向那蛇族大長老。
就在秘籍距離大長老尚有一尺之遙時,大長老肩上盤踞的兩條金眼巨蟒驟然探首,快如閃電,各自精準無比地將一本秘籍叼在口中,隨後蛇頸微垂,恭敬地將秘籍遞到了大長老麵前。
這一手,儘顯其對妖蛇的恐怖掌控力。
大長老麵色陰沉如水,伸出枯槁的手,接過其中一本。
封麵上,三個古樸的篆字映入眼簾——《離魂令》。
他隨意翻閱了數頁,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將秘籍又拋還給陸覺。
“哼,確是鬼靈宗的基礎法門,粗淺不堪。但這,並不能完全佐證閣下的身份。”大長老的聲音如同兩塊粗糙的岩石在摩擦,“若閣下真是鬼靈宗高足,想必精通驅使傀儡之術。請恕老夫狂妄,還請閣下……讓你的傀儡現身一見,如何?”
傀儡?
陸覺目光微微一凝。
莫非……是當日追殺自己的那個鬼靈宗長老所驅使的人形兵器?那種東西,自己可沒有。
當日追殺自己的那個鬼靈宗長老,倒是驅使過幾具人形兵器,行動迅捷,悍不畏死。但這玩意兒,自己上哪去弄?這老家夥,分明是仗著實力強橫,故意刁難!
陸覺心中已然騰起一股無名火,麵上卻依舊平靜,隻是那雙星河流轉的眸子,此刻卻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直視著蛇族大長老。
“遠來是客。我敬你年老,方才已多番忍讓。想不到你這老東西,竟如此為老不尊,倚老賣老!”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鬼靈宗秘術,豈是能當耍猴戲一般,隨意在爾等麵前施展的?你們蛇族,連自家部落的族長夫婦都護不住,反倒將臟水潑在外人頭上,真是可笑至極!”
陸覺的話,字字句句,如淬毒的鋼針,狠狠紮在大長老心頭最痛處!
他萬通南身為蛇族大長老,趙嶽既是族長,亦是他最看重的徒孫!聽聞噩耗,他強壓傷勢,不惜耗費本源施展神行秘術,百裡之地須臾便至,便是要手刃真凶,為徒孫複仇!
此刻,這被指為嫌疑人的小子,竟敢當眾如此張狂,辱及整個蛇族!
“豎子狂妄!”
大長老怒發衝冠,周身氣勢轟然爆發,纏繞在他身上的九條赤紅金眼巨蟒,齊齊昂首,蛇信吞吐,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恐怖的妖氣與大長老自身的威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風暴,席卷四方!
“老夫已經有十五年未曾與人動手,今日,便拿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來祭我徒孫在天之靈!”
話音未落,大長老枯瘦的手猛然一抬,那根盤踞著一條小蛇的蛇杖,杖首的蛇頭仿佛活了過來,金光大盛,就要當頭砸下!
“轟——!”
一股遠超先前任何一次的威壓,以大長老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碾壓而去!
蛇族眾長老駭然失色,他們何曾見過大長老如此雷霆震怒?眼看那蘊含著毀天滅地威能的蛇杖即將落下,已然來不及阻止,紛紛驚叫著運轉全身修為,慌忙向後爆退逃散,生怕被波及池魚。
然而,那已經高舉過頂,蓄滿萬鈞之力的蛇杖,卻在距離陸覺頭頂不足三尺之處,驟然停滯!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並非大長老手下留情,而是他動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