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兩宗在暗地裡依舊是小動作不斷,互相使絆子。便如此前那陳老板的商隊,隻因其護送的是天族人在血煞宗拍下的寶物,在途經鬼靈宗地界時,便遭到了百般刁難。好在最終有驚無險,順利抵達戎國,此是後話,暫且不提。
此刻,萬鬼峰之巔,青鬼上人法相莊嚴,聲如洪鐘。
“馭鬼之道,首在馭己!爾等身為我鬼靈宗弟子,需得勘破生死,明悟陰陽之變,掌握那‘拘、煉、禦、合’四大法門,方能得我宗真傳……”
其聲滾滾,如悶雷炸響,清晰地傳入山間每一名弟子的耳中,震動數十裡方圓。
話音落下,青鬼上人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隻見群山之間,峰頭穀地,密密麻麻皆是鬼靈宗的弟子,黑壓壓一片,如同夜空中最稠密的繁星。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近乎狂熱的虔誠與敬仰,目光灼灼地望向峰頂。
此情此景,讓青鬼上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慰與自豪。
自他一介散修拜入鬼靈宗門下,曆經數十年血雨腥風,多少次徘徊於生死邊緣。不僅成功尋得六具與自身修為相當的極品屍身,將其煉製圓滿,填滿了自身的六個傀位,實力大增,更在今日,一步步走到了鬼靈宗權力的頂峰,站在這萬鬼峰之巔,接受著無數門人弟子發自內心的敬仰與膜拜!
這種睥睨天下,俯瞰眾生的成就感,讓他心中的滿足與舒暢,便如同苦修多年的道法一朝頓悟,破開心頭混沌,通達無比!
然而,就在青鬼上人意念通達,心神最為舒暢的這一刻——
“呼……呼嚕……”
一聲細微,卻在這萬籟俱寂、落針可聞的峰頂顯得格外清晰的鼾聲,突兀地打破了這莊嚴肅穆的氛圍。
那鼾聲雖細,鑽入青鬼上人耳中,卻似一柄無形重錘,狠狠砸在他剛因破境而通達的心海上,激起滔天怒浪。
方才那睥睨天下、俯瞰眾生的快慰與自豪,瞬間被這不合時宜的聲響攪得支離破碎。
青鬼上人麵沉如水,兩道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刹那間便撕裂虛空,精準地鎖定了聲音的源頭。
那是萬鬼峰下屬,一座並不算起眼的山頭。峰上盤坐的數百名鬼靈宗弟子,此刻雖依舊努力維持著肅穆的神情,但眉宇間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尷尬與慌亂,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視線焦點處,眾弟子之後,一個身著洗得發白的藍衫青年,正大咧咧地歪在蒲團上。他那頂著一頭亂糟糟、宛如鳥窩般長發的腦袋低垂著,有節奏的鼾聲正從他微張的口中悠然傳出,“呼嚕……呼嚕……”均勻得仿佛一首催眠魔音。
“果然是他!”
青鬼上人瞳孔驟然一縮,心中冷哼一聲。無需細看,他便已知曉這膽大包天、擾他道場之人的身份。
此時,那些前來觀禮的各下屬宗門魁首、一方霸主們,也紛紛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動。不少人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更有幾位修為高深、眼力毒辣的頂尖高手,已是強忍著笑意,甚至有人悄悄抬袖掩口,眼中卻滿是幸災樂禍、等著看好戲的光芒。
青鬼上人隻覺得臉上一陣火辣,兩頰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那因成功破境而帶來的圓滿心境與無上喜悅,在這不成器的弟子憊懶無禮的舉動下,頃刻間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一股被當眾折辱的怒火,自丹田猛然竄起,直衝天靈。
他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焰,深吸一口混雜著峰頂凜冽寒氣的空氣,試圖平複翻騰的心緒。片刻之後,他猛然發出一聲斷喝,聲如九天驚雷,炸響在萬鬼峰間:
“林停雲!!”
“本座開壇授課,爾竟敢在此酣睡!當著眾家宗主之麵,丟儘我鬼靈宗的臉麵!該當何罪?!”
雷音滾滾,裹挾著聖境上階強者的無上威壓,如狂濤駭浪般席卷向那座山頭。
鼾聲戛然而止。
那藍衫青年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暴喝驚得渾身猛地一顫,仿佛被無形巨錘砸中,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從蒲團上彈了起來。
他霍然抬頭,睡眼惺忪,一臉茫然地望向聲源之處,眼中儘是驚慌與不解,似乎完全沒搞清楚狀況。
“咦?怎……怎麼回事?”林停雲揉了揉眼睛,環顧四周黑壓壓的人群,還有峰頂那道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下意識地叫道:“是血煞宗那幫龜孫子按捺不住,終於打上門來了嗎?!”
他這一嗓子喊出,身子已如離弦之箭般蹦了起來,雙目圓睜,透著一股子剛睡醒的迷糊勁兒,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搖搖欲墜,要掉不掉,顯得分外滑稽。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噗嗤!”
不知是哪個角落,一名年輕弟子再也按捺不住,一聲壓抑的笑聲如同在平靜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雖輕,卻清晰地蕩開了一圈漣漪。
這聲笑,仿佛一個信號。
刹那間,壓抑的氣氛被徹底點燃。
“哈哈哈……”
“血煞宗……他說血煞宗打上來了!”
“這林師兄,睡糊塗了吧!”
笑聲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從一個山頭蔓延到另一個山頭,從一片弟子傳染到另一片弟子。起初還是竊笑,繼而便是哄堂大笑,最後彙聚成震耳欲聾的笑浪,在萬鬼峰群山間此起彼伏,徹底衝垮了先前那莊嚴肅穆的氛圍。
峰頂,青鬼上人一張老臉,已是鐵青一片,難看到了極點。
眾弟子雖竭力克製,那壓抑不住的笑聲,依舊如群蜂嗡鳴,在萬鬼峰的山穀間絲絲縷縷地回蕩,讓本就緊張的氛圍更添幾分滑稽。
青鬼上人臉色一沉,黑如鍋底,兩道目光仿佛淬了寒冰的利刃,死死釘在遠處的林停雲身上,恨不得將其淩遲。
胸中怒火翻騰,幾欲破膛而出。他甚至想不顧身份,一個瞬移過去,狠狠給那兀自迷糊的林停雲一記響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