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咳出幾口帶著腥氣的黑血,這才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體內如刀絞般的劇痛,斷斷續續地說道:“大長老……我……我奉您的命令,將……將那外來者引往聖蛇所在之地……誰知……誰知行至半途,那少年竟突然對我發難,我為避免他驚擾聖蛇,隻得往這裡來!一時不察,竟然被他……”
他說著,猛地撕開胸前的衣襟,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那傷口皮肉外翻,鮮血淋漓,邊緣處甚至帶著一絲焦黑,顯然是被某種霸道無比的真氣所傷,觸目驚心!
這道傷,自然是趙辰為了將這出苦肉計演得天衣無縫,在確認陸覺已深入禁地後,一咬牙自己給自己添上的。他特意選擇躺在這條族人前往禁地的必經之路上,便是要尋個最有分量的‘目擊者’,將陸覺一行人構陷成襲殺族人、意圖染指聖蛇的凶徒!
“我……我自知不是他的對手,拚死反擊,這才勉強逃脫,”趙辰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後怕與憤恨,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我便將他……將他引入了前方那片布滿了幻陣的迷魂林,想……想借幻陣之力將他困住,為我族爭取時間……”
“誰知……誰知那少年簡直不是人!”趙辰猛地拔高了聲調,眼中充滿了怨毒與一絲偽裝得極好的恐懼,“他……他竟隻用了一招!僅僅一招,就破開了我族先輩布下的重重幻陣!不僅如此,連守護迷魂林的赤練王蟒……也被他……被他當場擊殺!屍骨無存啊!”
“什麼?!”
萬通南聞言,如遭雷擊,身形劇震,一雙蛇瞳驟然收縮如針!那赤練王蟒乃是迷魂林的守護靈獸,一身修為已臻百年火候,實力之強,尋常長老亦要費一番手腳,竟被那少年一招擊殺,連屍骨都未留下?!
這……這怎麼可能!
趙辰見大長老神色變幻,心中暗喜火候已到,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嘶聲道:“他……他似乎對聖蛇圖謀不軌!大長老……我……我拚死才逃出來報信……快……快去……”
話音未落,趙辰腦袋一歪,雙目緊閉,再次“昏死”過去,隻是這次,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萬通南此刻心亂如麻,怒火與驚駭交織。趙辰此人,平日裡雖是囂張跋扈,但對蛇族還算忠心耿耿,況且此刻傷重至此,不像是能裝出來的。
更何況,那幽影紫冥蟒乃蛇族至寶,每隔十年便需上供一條最為精壯者予天族聖女,以此換取天族對他蛇族的庇護。若這幽影紫冥蟒當真出了什麼差池,天族怪罪下來,他蛇族恐怕將有滅頂之災!
一念及此,萬通南再不敢有絲毫耽擱!
“豎子!安敢欺我蛇族無人!”
一聲怒吼響徹山林,萬通南周身紅光爆閃,身形驟然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長虹,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朝著幽影紫冥蟒所在的秘地方向疾馳而去!其速之快,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周遭草木瞬間被強橫的氣浪壓得伏倒在地。
“小子,你若膽敢傷我族聖蛇分毫,老夫定將你抽魂煉魄,碎屍萬段,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狂怒的咆哮聲在密林上空回蕩,久久不絕,充滿了不死不休的怨毒與殺意。
看著那道血色遁光消失在天際,原本“氣若遊絲”的趙辰,緩緩睜開了眼睛。
先前那副痛苦不堪、瀕臨死亡的模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藏在眼底的陰鷙與得意。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哼,老東西,總算走了。”
他低頭看了看胸前那道猙獰的傷口,雖然依舊鮮血淋漓,看上去駭人,但正如他所料,皮肉之傷雖重,卻巧妙地避開了所有要害。這點傷勢,對他而言,不過是折損些許元氣,隻需尋個地方,靜心調養月餘,便可徹底恢複如初。
用這點代價,換取日後的滔天權勢,太值了!
趙辰掙紮著坐起身,眼神閃爍。現在,便是想辦法儘快回到族中,與那位遠道而來的地族使者,好好“商議”一下上次尚未談妥的“合作”事宜。
他期盼了數十年,夢寐以求卻始終求之不得的權柄與地位,沒想到竟會以如此詭異奇特的方式,離自己這般接近。
“說到底,還真要‘感謝’這位來自鬼靈宗的少年啊……”趙辰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的戲謔,“若非昨夜他所在的商隊恰巧出現,我又豈會如此迅速地下定決心?”
“若非他這般強橫到變態的實力,我又如何能將這出苦肉計演得天衣無縫,瞞過萬通南那隻老狐狸的眼睛?”
想到這裡,趙辰心中一陣快意。
就在他長舒一口氣,準備忍痛起身離開此地之時,異變陡生!
“轟隆隆——”
一陣沉悶如雷鳴般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從腳下大地深處傳來,整個林地都隨之劇烈震顫起來!
趙辰臉色一變,這聲音……並非來自幽影紫冥蟒所在的洞穴方向!
是南方!那股震動,源自南方!
趙辰雙眉緊鎖,猛地抬眼望向南方。
隻見極遠之處,一片昏黃的煙塵衝天而起,如同一條翻滾的土龍,在天際儘頭張牙舞爪,聲勢駭人。
“那是……”趙辰心頭一跳,“聖蛇沉眠之地!”
難道是聖蛇提前出關了?
不對,聖蛇月前才交代,它老人家要完成此生最後一次蛻皮,絕對不可能這麼短時間就結束。
他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想到了唯一的可能。
“傳音閣!”趙辰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定是族中某位手握大權的長老,動用了輕易不示人的傳音閣最高權限,調動了守護力量,這才會引得沉睡多年的聖蛇示警!”
而此刻,萬通南疾馳方向的正前方,約莫數裡之外,一處更為隱秘幽深的洞穴之內。
一名少年與一條身軀龐大到駭人的巨蟒,正森然對峙。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血腥與肅殺之氣,仿佛連光線都凝固了。
與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的,是一名嬌俏的少女。她竟旁若無人地坐在一旁,懷中緊抱著一截足有水桶粗細、血淋淋的斷裂蟒尾,正低下頭,專注地啃食著。猩紅的蛇血順著她的嘴角滑落,染紅了她胸前的衣襟,她卻毫不在意,吃得津津有味,發出細微的咀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