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一條通體色彩斑斕的毒蛇,正從他側後方的草叢中緩緩遊出,蛇身細長而靈活,約莫手臂粗細,三角形的頭顱高高昂起,鱗片在透過林間縫隙灑下的慘淡月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幽光芒。
一雙冰冷無情的豎瞳,正死死地盯著他,仿佛在審視一件即將入口的獵物。
陸覺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本能地想要後退逃跑,但雙腿卻像是被灌滿了水銀,沉重無比,根本不聽使喚。
該死!腿上錢叔所傳的千斤墜,往日裡能讓他下盤穩如泰山,此刻卻仿佛化作了千斤枷鎖,將他死死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條斑斕毒蛇,扭動著令人作嘔的身體,一點一點向他逼近。
毒蛇信子在空氣中發出“嘶嘶”的輕響,帶著一股腥甜的氣息,像是在嘲笑他的無力與恐懼,又像是在宣告他即將到來的死亡。
終於,毒蛇遊到了他的麵前,不足三尺的距離!
它猛地高昂起頭,三角形的腦袋幾乎與陸覺的視線齊平,接著,那猙獰的嘴巴驟然張開,露出兩枚閃爍著寒光的鋒利毒牙!
陸覺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毒牙尖端那一點晶瑩的毒液,以及蛇口中散發出的濃烈腥臭。
完了!
他不管怎麼掙紮,四肢都如同被無形的繩索捆縛,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巨大的恐懼與絕望瞬間將他吞噬,他隻能下意識地緊閉雙眼,等待著那穿心刺骨的致命一擊。
就在毒牙即將刺破他皮膚的刹那——
咻!
異變陡生!四周空氣中,毫無征兆地憑空升起一片墨綠色的粉塵,如同有生命一般,瞬間將那條斑斕毒蛇籠罩!
“嘶嘶——!”毒蛇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仿佛遇到了什麼天敵克星,猛地調轉蛇頭,驚慌失措地便要逃竄。然而,那些墨綠色的粉塵卻如影隨形,速度更快,瞬間便將其徹底包裹。
“嗤啦!”
一聲輕響,毒蛇在粉塵中劇烈扭曲掙紮了幾下,便再無聲息。緊接著,在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中,那色彩斑斕的蛇軀竟直接化作了一灘腥臭的血霧,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煙塵散儘,一道刺目的光亮猛地在陸覺眼前炸開,他感覺身體猛地一輕,仿佛一瞬間掙脫了所有的束縛與禁錮。
他猛地睜開雙眼,“呼”地一下坐起身來,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青筋畢露。
眼前,哪裡還有什麼叢林和斑斕毒蛇?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舒適的木床上,身上蓋著乾淨的被褥。房間陳設雖然簡單,卻打掃得一塵不染,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
一切……都隻是夢境?
但那種被毒蛇逼近的恐懼,那種瀕臨死亡的絕望,卻如同真實發生過一般,依舊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中,讓他心有餘悸,久久無法平靜。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入手一片冰涼濕滑,那赫然是驚出的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額發。
他長長地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複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狂跳不止的心臟。
他知道,這隻是一個噩夢,但夢中毒蛇那猙獰的獠牙,那種瀕臨死亡的窒息感,依舊如同跗骨之蛆,讓他心有餘悸。
至於那片詭異的墨綠色粉塵……恐怕是自己體內那神秘魂樹感受到威脅,而動用的某種秘法吧。陸覺暗自思忖,這魂樹自蘇醒以來,便屢次展現出不可思議之能,隻是自己至今未能完全掌控。
尤其是那日在演武場上的造物法則,玄妙至極,如果自己掌握了,恐怕能做到點石成金。
但現在的陸覺無暇顧及這些,頭痛欲裂,渾身上下仿佛被拆散了重組一般,酸痛無比。就在陸覺強忍著不適,試圖梳理混亂思緒之際——
“哥哥,你醒啦?”
一聲清脆稚嫩,卻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這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瞬間將陸覺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他猛地轉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水靈靈、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滿懷期待與關切地看著自己。床邊,那個一直跟著他的女童,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扒著床沿,小臉蛋上還帶著未褪儘的睡意。
見陸覺終於睜眼望向自己,女童眼中頓時綻放出驚喜的光彩,她興奮地直起身子,小手卻有些局促地抓著衣角,輕輕搖了搖陸覺的胳膊,聲音細弱蚊蚋:“哥哥,你終於醒了。”
緊接著,她小嘴一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憐巴巴地補充道:“我餓了。”
“……”
陸覺隻覺額角青筋一跳,一陣頭疼。這小丫頭!若不是她昨日貪圖那幽影紫冥蟒的晶核,自己何至於被蛇族一路追殺,真氣耗儘,險些喪命!
若非徐劍卿所贈的那柄“破天”飛劍神異非凡,恐怕自己早已成了那些赤鱗巨蟒的腹中餐。
還有昨日那條自地裂中出現的純白聖蛇,氣息強大到令人絕望,一看便是蛇族中的頂尖存在,為何最後卻出手救了自己和這女童?
無數疑團在他腦中翻騰,揮之不去。他最後的記憶,便是天旋地轉之間,感覺到玄英似乎接管了自己的身體,駕馭著“破天”飛劍,在一片模糊的屋宇光影中落下,隨即自己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陸覺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煩躁與疑惑,掀開被子,忍著渾身的劇痛下了床。
女童見狀,立刻像個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陸覺並未理睬她,而是徑直走到簡陋的木門邊,神色凝重,警惕地透過門板上的一條細小縫隙,向外窺探。
此刻,晨曦初露,天色將明未明。
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小巷,遠處隱約傳來些許人聲和雞鳴犬吠,漸漸有了幾分熱鬨起來的跡象。
巷中行人三三兩兩,皆是粗布麻衣,男子多袒露著臂膀,女子則以布巾包頭,與周國民風迥異,倒有幾分戎國邊陲的粗獷與彪悍。
這裡……必然不是周國。陸覺心中一沉,看這情形,多半是戎國的某個偏僻小鎮了。
自己這異鄉人,行蹤恐怕很快就會被蛇族之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