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駕好不講理。”陸覺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氣,“山外大雨滂沱,我和妹妹在此避雨,本也無心插手你和他人的爭鬥。若說一個‘請’字,我或許會考慮帶著妹妹,另尋一處山洞繼續避雨。”
話鋒陡然一轉,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重新浮現,帶著一絲嘲諷:“但現在,我想看看,尊駕究竟有什麼通天本事,可以讓我‘滾’出這片山林?”
這番話語,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索刃那慘白的麵皮上。
“哼!小子,休要貧嘴!”索刃沙啞的聲音中充滿了強烈的殺意,仿佛淬了劇毒的冰棱,“我不管你們是誰,立刻交出地上躺著的那個火尊者,本座或可考慮,饒你們一條狗命!”
他手中那根漆黑的夢魘長杖杖頂,慘白的晶石幽幽放光,絲絲縷縷的鬼氣纏繞其上,竟幻化出無數細小的骷髏虛影,猙獰可怖。那杖身此刻也散發出幽幽的綠光,如同一條潛伏的毒蛇,隨時準備探出獠牙,發起致命一擊。
“咯咯咯……”
不等陸覺再開口,一直安靜的女童卻突然笑了。她伸出白嫩的小手,竟毫無畏懼地用手指輕輕撥弄著包裹在焰雲周身的那層稀薄火焰,火焰在她指尖跳躍,卻絲毫傷不到她。她抬起頭,稚聲稚氣地對索刃說道:
“按照我們戎國的規矩,誰先發現的獵物,誰就有權得到它。你既然想要這個家夥,”她指了指坑中的“火人”,“那就拿一百斤新鮮的牛肉來換,否則,免談!”
此言一出,莫說索刃,連陸覺都微微一怔,隨即忍俊不禁。這小丫頭,當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索刃那被兜帽遮掩的麵容瞬間扭曲,慘白的皮膚下青筋暴起,眼眶中的幽火劇烈跳動。他堂堂鬼靈宗外門長老,身份何等尊貴!平日裡行走江湖,哪個不開眼的修士見了他不是噤若寒蟬,避退三舍?今日倒好,先是被一個毛頭小子頂撞,現在又被一個黃毛丫頭用“一百斤牛肉”來羞辱!
這簡直是將他的臉麵按在地上反複摩擦!
“小丫頭,你——真——是——不——知——死——活!”
索刃一字一頓,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他怒吼一聲,再也按捺不住,右手緊握的夢魘杖猛地向前一揮!
“嗚——!”
杖頂慘白晶石光芒暴漲,一道粗如水桶的黑色能量波動,裹挾著無數淒厲的鬼哭狼嚎之聲,如同一道決堤的海嘯,翻滾著、咆哮著,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向那看似弱不禁風的女童狂猛席卷而去!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
“小心!”
陸覺反應何等迅捷!幾乎在索刃抬手的同時,他已然動了!他一把將女童拉到自己身後,心念電轉間,早已與他心意相通的千骨針匣應聲而開!
“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聲響起,無數閃爍著寒芒的千骨針自匣中激射而出,刹那間便圍繞在陸覺與女童周身。這些細如牛毛的骨針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在陸覺的神念操控下,以一種玄奧的軌跡高速旋轉飛舞,瞬息之間便交織成一道銀光閃閃、密不透風的圓形針幕,將二人牢牢護在其中!
“砰砰砰砰砰——!”
下一瞬,那道狂暴的黑色能量波動已然狠狠撞擊在千骨針形成的銀色防護之上!
震耳欲聾的巨響連綿不絕,如同無數驚雷在耳邊同時炸開!黑色能量與銀色針幕碰撞的中心,爆發出刺目欲盲的光芒。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林中瘋狂激蕩、碰撞、湮滅,掀起了一陣肉眼可見的狂猛氣浪,如同颶風過境,將周圍的斷木殘枝儘數卷上半空,又狠狠撕碎!
就連他們腳下的大地,都在這恐怖的對撼下劇烈震顫起來!
氣浪餘波未散,索刃身形在半空微微一晃,便穩住了,兜帽下的目光陰鷙如鷹隼,死死鎖定在那片銀色針幕後的陸覺。
“果然有兩把刷子,”索刃心中暗忖,怒火中燒,“這蠻荒小族之地,竟也有這等人物。隻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與我鬼靈宗為敵!”他眼中厲色一閃,此地離虎族巡界不遠,必須速戰速決,奪了火尊者便走,遲則生變!念及此,他沙啞的聲音透出幾分猙獰:“隻可惜,你們不知道我鬼靈宗的厲害嗎?”
針幕後的陸覺,衣袂在殘餘的氣勁下微微拂動,他聞言,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鬼靈宗?”陸覺的聲音透著一股森然,“你若不說自己是鬼靈宗人倒也罷了,既然提了,那我今日,便不能當做沒聽見!你們宗門之人對我所做之事,今日就先從你身上討回幾分利息!”
“咯咯!哥哥說得太對了!”一直被陸覺護在身後的女童,此刻興奮地小臉通紅,她猛地從陸覺身後探出小腦袋,一把抱住陸覺的胳膊,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朝著半空中的索刃齜著小白牙,奶聲奶氣地嚷道:“壞蛋!就是你!你跟地上那個冒火的打架,把我的肉都震飛了!快賠我肉肉!不然哥哥打扁你!”
“狂妄至極!找死!”女童的話如同一瓢滾油澆在索刃心頭怒火之上。他肺都要氣炸了,厲聲咆哮:“不管你們與我鬼靈宗哪位門人有過什麼狗屁過節,今日,本座便讓你們嘗嘗,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
話音未落,索刃手中夢魘長杖猛地向下一頓!“嗡——”杖尖那慘白的晶石驟然爆發出濃鬱如墨的黑光,一道巨大無比、扭曲猙呈的黑色夢魘虛影,帶著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自杖尖咆哮著浮現!那虛影五官模糊,卻散發著吞噬一切的貪婪與惡意,如同一頭來自九幽地獄的餓鬼,張開無形巨口,朝著陸覺二人當頭罩下!
令人驚駭的是,這道夢魘虛影竟對那疾速旋轉的千骨針幕視若無睹,仿佛無形無質一般,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銀色光華,“呼”的一下便將陸覺與女童籠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