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長老渾身一顫,如墜冰窟,太上長老的眼神仿佛兩柄利劍,刺得他心膽俱裂,頓時噤若寒蟬,連頭都不敢再抬,喏喏連聲地退到了一旁。
營帳內再度恢複了詭異的安靜。
陸覺定了定神,略微平複了一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對著輪椅上的太上長老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地說道:“太上長老的好意,小子心領了。隻不過,小子此次前來戎國,另有要事在身,實在分身乏術,恐怕要辜負長老的美意,恕難從命。”
他這話雖說得客氣,但拒絕之意已是再明顯不過。
陸覺話音剛落,太上長老臉上的笑意驟然收斂,一股冰寒刺骨的殺機自他蒼老的眼眸中迸射而出,整個營帳的溫度仿佛都隨之降了幾分。
“哦?”太上長老聲音變得沙啞低沉,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小娃娃,莫不是以為老夫在與你商量?老夫縱橫南天之時,你祖宗怕是還未出世!給你機會,你卻不珍惜。也罷,你且看看這個,再決定是否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音未落,太上長老乾枯的雙手猛地抬起,十指翻飛,捏出一個個玄奧古樸的法訣,口中念念有詞,發出低沉沙啞的吟哦聲。
“監兵真魂!”
隨著他一聲斷喝,一層濃鬱的幽綠色光芒自他體表驟然浮現、流轉,一股比先前激戰時更加凝練、也更加詭異危險的真氣波動,如同蘇醒的凶獸般彌漫開來!
帳內那些虎族強者,包括先前勸諫的長老,一見到這綠光,無不大驚失色,紛紛驚恐地向後急退,仿佛那綠光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唯恐避之不及,轉眼間便在太上長老身周空出了一大片區域。
陸覺心頭警鈴大作,他從那幽綠光芒中,嗅到了一股令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恐怖氣息!他毫不猶豫,瞬間將體內殘存的真氣瘋狂灌注進胸口的玄水衣之中!一層蔚藍色的水幕光華,悄然在他體表流轉。
“哥哥小心——!”
曦月清脆的呼喊聲未落,太上長老口中猛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一道拇指粗細的幽綠光柱,如離弦之箭般自他口中暴射而出!
那綠光速度之快,簡直匪夷所思,陸覺隻覺眼前綠芒一閃,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動作,隻聽焰雲和曦月駭然的驚呼聲同時響起,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已狠狠轟在他胸前,瞬間將他整個人禁錮在了原地!
陸覺悶哼一聲,隻覺胸口如遭重錘,氣血翻騰。他凝神一看,隻見一隻完全由靈體虛化而成、通體繚繞著幽幽綠光的猙獰猛虎,正死死地扒在他的雙肩之上!
那猛虎形態栩栩如生,獠牙外露,一雙碧油油的虎目閃爍著嗜血的凶光,兩隻鋒銳無匹的爪子,如同鋼鉤一般,深深扣入他的肩頭,讓他動彈不得分毫。
若非玄水衣及時激發出的藍色水幕光華卸去了大部分力道,恐怕此刻他的雙肩已被這虎爪撕開數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即便如此,一股鑽心的劇痛還是從肩頭傳來。
陸覺心念急轉,試圖催動藏於指間的千骨針,卻駭然發現,體內真氣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凝固,竟是半分也調動不起來!就連那自狐麵人處得來的神秘白色真氣,此刻也僅僅能在他經脈中勉強流轉,被動地抵禦著那幽綠猛虎身上肆意散發的磅礴陰寒真氣,對自身五臟六腑的侵蝕,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陸覺心中暗自慶幸,若非方才提前將真氣灌注激發了玄水衣,恐怕在那綠光及體的一瞬間,自己便會被那股詭異的力量撕成碎片!饒是如此,此刻他也已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太上長老的“監兵真魂”一出,那猙獰的幽綠猛虎靈體死死鎖住陸覺,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就在此刻,一直沉默的曦月,那雙清澈如古井的眼眸中,驟然劃過一絲極淡的金色流光,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那流光深邃,仿佛蘊藏著某種古老秘辛,又帶著一絲了然與凝重。她素白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悄然抬起,似要觸碰右邊那點綴著細小青色晶石的耳墜。
然而,手剛抬至一半,她動作卻是一頓,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又緩緩地、不著痕跡地放了下來。
隻因在那一瞬間,她清晰地感覺到,輪椅上那枯瘦老者——虎族太上長老赤謝,那雙深陷的眼窩中,一道銳利如鷹隼般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了過來,看似隨意,實則充滿了懷疑。
此刻,並不是自己亮明身份的最佳時機。
太上長老的目光從曦月身上一掠而過,重新落回到被幽綠猛虎靈體製住、麵露痛楚之色的陸覺身上,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弧度。旋即,他不再理會陸覺,而是轉向帳內其他噤若寒蟬的虎族強者,聲音如九幽寒冰,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響徹整個營帳:
“將另外這兩個冒充天族人的奸細,給老夫押入地牢,嚴加看管!沒有老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違令者,逐出虎族!”
此言一出,帳內頓時一片死寂,落針可聞。幾名先前還對焰雲和曦月畢恭畢敬的虎族長老,此刻麵麵相覷,額頭隱隱見汗,臉上神色變幻不定。他們就算修為再低,眼力再差,也絕不可能認不出焰雲手中那柄名震戎國,象征著天族焰尊者身份的五火七翎扇!那可是天族重器,其上流轉的火焰氣息做不得假,豈是尋常人能擁有的?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但,太上長老積威深重,他的命令,在虎族之內便是不可違逆的最高意誌!即便心中有天大的疑問,此刻也隻能死死壓在心底,不敢有半分流露。
“是!謹遵太上長老之命!”
短暫得令人窒息的沉默後,為首的一名長老率先躬身領命,其餘幾名長老也隻得硬著頭皮應下。他一揮手,數名虎族精銳戰士立刻上前,煞氣騰騰地將焰雲和曦月團團圍住。
眼見虎族之人竟真的要對他們動手,焰雲那張俊朗的麵容瞬間布滿寒霜,怒火自他雙眸中噴薄而出,周身赤紅色的烈焰“騰”地一下暴漲三尺,熾熱的氣浪蠻橫地翻滾開來,將靠近的幾名虎族戰士都逼得踉蹌倒退數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