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怎麼可能!一瞬間,陸覺隻覺得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湧上心頭。
“陸施主不必如此驚訝。”戒德和尚雙手合十,神色依舊謙遜平和,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貧僧這點微末道行,在地族之中,確實算不得什麼。”
陸覺隻覺得喉嚨一陣發乾,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才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如果連戒德大師這樣的實力在地族都排不上號,那地族真正的頂尖強者,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殺害錢叔的仇人……他感覺一股徹骨的寒氣從心底深處絲絲縷縷地冒了出來,讓他遍體生寒。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戒德和尚,再次問道:“那……癡明住持,又為何要特意安排大師您來指點晚輩的杖法?”他實在想不通其中的關竅,這其中必有深意。
戒德和尚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微笑,他沒有直接回答陸覺的問題,而是轉過頭,目光投向那根靜靜立在一旁,杖身暗金流轉的幽渡杖,反問道:“陸施主可知,癡明住持當日,為何要將你那魔杖,更名為‘幽渡’?”
陸覺微微一怔,他確實未曾深思過這個問題,隻當是癡明住持隨口而為,此刻聽戒德和尚鄭重提起,顯然其中另有深意。他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一絲求知與困惑,沉聲道:“晚輩愚鈍,還請大師示下。”
他屏息凝神,洗耳恭聽,直覺告訴他,接下來戒德和尚所說的話,恐怕會解開他心中諸多謎團的關鍵。
戒德和尚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一絲讚許,沉聲道:“陸施主能坦言自身之惑,不作強解,已是難得。癡明住持為你這法杖更名‘幽渡’,實有深意。”
他頓了頓,聲音如古刹鐘鳴,帶著一絲悠遠與肅穆:“此杖,乃是由無儘戰場上無數亡魂的怨念煞氣凝聚而成,戾氣衝天,凶煞至極。若無大毅力、大智慧者持之,必為其反噬,墮入魔道。住持以佛法洗煉,使其由純黑轉為暗金,再賜名‘幽渡’,便是希望施主你能以此杖行善,超度那些無所歸去的亡魂,化解他們積鬱的怨念。長此以往,不僅能消解此杖累世積攢的凶煞因果,更是……”
戒德的目光變得深邃,凝視著陸覺:“更是希望施主能從中感悟‘度人亦是度己’的真諦。當你以慈悲心去渡化那些痛苦的靈魂時,亦是在渡化你心中的執念與仇恨。”
陸覺聞言,心頭劇震,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幽渡……度人,度己……癡明住持的良苦用心,他豈能不知?可是,錢大謙那張慘死前的麵容,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腦海深處,日夜灼燒著他的心。那份恩重如山的情義,那份血海深仇,豈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緊緊攥著手中的練習木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大師,”陸覺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明白癡明住持的苦心。這份恩情,陸覺銘記在心。可是……錢叔待我恩重如山,視我如己出,殺身之仇,不共戴天!若不手刃仇敵,慰錢叔在天之靈,我陸覺有何麵目苟活於世?又有何顏麵,去麵對朔風城的父老鄉親?”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戒德和尚見他如此,輕輕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憐憫與無奈:“冤冤相報何時了?仇恨隻會滋生更多的仇恨,將你拖入無邊苦海。陸施主,你又何必如此執迷不悟呢?”
“大師,我意已決!”陸覺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語氣中沒有絲毫回旋的餘地,“血債必須血償!此事,您不必再勸!”
戒德和尚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見其意誌堅定,眸中煞氣隱現,終是搖了搖頭,口中低聲呢喃了三聲:“時機未到……時機未到……時機未到啊……”
話音未落,他便不再多言,轉身緩緩離去,那背影,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蕭索與遺憾。
戒德離去後,陸覺胸中那股鬱氣反而愈發激蕩。他將滿腔的悲憤與決絕,儘數傾注到了杖法的修煉之中。
接下來的半日,他更加瘋狂地投入到“幽渡杖法”的練習裡。丹田內的白色真氣毫無保留地催動,灌注於練習木杖之上,隱隱發出低沉的嗡鳴。識海中,玄英清冷的聲音不時響起,指點著他招式間的細微變化與發力技巧。
不過半日光景,陸覺手中的木杖已舞得密不透風,杖影重重,水潑不進。腳下的“虎步”更是與杖法配合得天衣無縫,身形閃轉騰挪間,虎虎生風,帶起陣陣勁氣。
偶有過路的寺中年輕僧侶,遠遠望見他這般威勢,都不由得駐足觀看,待一套杖法演練完畢,更是齊聲喝彩叫好。
陸覺卻無暇顧及這些,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變強!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儘快提升實力,為錢叔報仇雪恨之後,還要抓緊時間去尋找玄英所需之物,助她早日離開這南天大陸。
光陰如梭,數日轉瞬即逝。
這日,爛若寺後山,一處草木蔥蘢、人跡罕至的僻靜山穀之中。
“喝——!”
一聲沉喝驟然炸響,打破了山穀的寧靜。
隻見陸覺手持那根暗金流轉的幽渡杖,身形如離弦之箭,在林間急速穿梭。杖身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時而如靈蛇出洞,刁鑽狠辣;時而如猛虎下山,剛猛無儔。
暗金色的杖影翻飛交錯,帶起道道殘影,真氣鼓蕩間,竟發出隱隱風雷之聲,如同一條蘇醒的蛟龍攪動風雲,欲要破海而出,氣勢磅礴,威不可擋!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山穀間回蕩,震得林中飛鳥撲棱棱四散。一棵碗口粗細的硬木應聲而斷,斷口參差,木屑紛飛如雪。
陸覺收杖而立,幽渡杖斜指地麵,暗金色的杖身在晨光下流淌著內斂的光華。他額頭上滲滿了細密的汗珠,順著剛毅的臉頰滑落,滴在腳下濕潤的泥土上,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充滿了不屈的堅定。
“陸施主,半日不見,你的杖法又精進了不少。”
一個平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陸覺心中一凜,他竟未察覺到有人靠近!猛然回身,隻見戒德和尚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數丈之外,雙手合十,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