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說,他的夢境,竟然與幾十年前的事情相連了?陸覺心念電轉,自己從未見過這等巨船,更遑論那場慘烈的燃燒。不對!那一夜,在荒山破廟之中,聖女曦月明明就在自己身邊,那模糊的夢境,難道是自己……進入了曦月前輩的記憶?還是說,曦月前輩的殘念,通過某種方式,將這段過往烙印在了自己魂魄深處?
陸覺心中充滿了驚濤駭浪般的疑惑,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艘壁畫上的樓船,絕不僅僅是一段曆史的記載,其背後,或許隱藏著足以撼動天地的驚天秘密!
他眉頭微蹙,再次凝神望向那占據了整麵洞壁的樓船壁畫。與他夢境中所見,當真一般無二!那巍峨如山嶽般的氣勢,那船身上精雕細琢的繁複紋飾,閃爍著古老而神秘的光澤,甚至連船頭那麵在壁畫中依然顯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的奇異旗幟,都與夢中所見分毫不差!旗幟上似乎描繪著某種古老的圖騰,蒼勁有力,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這樓船……現在還在嗎?”陸覺強壓下心中的翻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忍不住問道。如此神物,若真如戒德大師所言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那它如今的下落,便至關重要。
戒德和尚聞言,重重地歎了口氣,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眸中,似有無儘的追憶與惋惜交織:“阿彌陀佛。天族憑借此船,橫掃八方,最終一統戎國,建立了前所未有的霸業,卻也因此……差點兒招致了滅頂之災。”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壁畫上那艘氣勢恢宏的淡金色樓船,聲音低沉而凝重:“這樓船,名為‘天罡’。據寺中古籍記載,此乃上古失落的神器,非凡人所能鑄造。它不僅能禦風而行,遨遊九天,更能遁入幽冥,穿梭地底,更關鍵的是,這‘天罡’樓船之內,自成一界,蘊藏著無窮無儘的修煉資源。天族正是憑借著從‘天罡’之中源源不斷產出的靈丹妙藥、神兵利器,才得以培養出了一代又一代的頂尖強者,其實力也因此暴漲。”
“那為何……”陸覺欲言又止,既然有如此至寶相助,天族本該萬世永昌才對,為何戒德大師卻說差點招致滅頂之災?他心中的疑惑更甚,這其中定有隱情。
戒德和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眼神中掠過一絲複雜,接著說道:“正因天族在得到這艘‘天罡’樓船之後,實力暴增,迅速一統了戎國諸部。但權力和力量,往往會滋生更大的野心。戎國一統之後,天族野心急劇膨脹,竟妄圖染指更為強大的周國,想要奪回原有的疆土,最終……引來了那場席卷整個大陸的曠世大戰!”
他的手指,緩緩從“天罡”樓船上移開,指向了壁畫的另一側。那裡,場景驟變,不再是樓船的輝煌壯麗,而是一片觸目驚心的屍山血海!無數身穿戎國部落特有服飾的勇士,手持各式兵刃,卻紛紛浴血倒地,眼中帶著不甘與絕望,他們的屍體堆積如山,鮮血彙聚成溪流,染紅了壁畫上的每一寸土地。而在這些倒下的戎國勇士麵前,則屹立著一群身穿統一青衣、氣息淩厲的身影,他們手持各色法器,神情冷漠,仿佛收割生命的死神。
陸覺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些青衣人!“那是……衡門的人?!”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在那晚遭遇衡門長老帶領的隊伍截殺之時,那些衡門弟子所穿的服飾,正是這種獨特的青衣!與壁畫上這些屠戮戎國勇士的青衣人,如出一轍!
陸覺心頭劇震,猶如被無形巨錘狠狠砸中!他幾乎能感受到那股青衣肅殺之氣,跨越了壁畫與歲月,撲麵而來!
“正是。”戒德和尚沉聲點頭,那雙蒼老的眼眸中不起絲毫波瀾,仿佛在訴說著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舊事,“當年,衡門白家家主,修為已臻化境,傳聞其一人,僅憑體內黑白兩道玄奧真氣,便將那堅不可摧的‘天罡’樓船硬生生擊毀於蒼穹之下!天族,也隨之煙消雲散。”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轉向陸覺,意味深長道:“小施主,你身上那道白色真氣,與那位白家家主所修的純陽真氣,氣息……頗有幾分相似。”
轟!
陸覺腦海中仿佛有萬千雷霆炸開!白家家主……黑白真氣……擊毀天罡……自己的白色真氣……那一夜的夢境,聖女曦月在燃燒的樓船上絕望的呼喊,難道真的是……自己窺見了天族敗退的最後一幕?是曦月前輩的記憶與自己相通了?
他死死攥緊了手中的幽渡杖,杖身冰涼,卻無法平息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可若‘天罡’樓船早已在百年前就被擊毀,那天族聖女曦月的年紀……陸覺隻覺頭痛欲裂,無數線索紛亂如麻,卻又似乎被一根無形的絲線串聯。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思緒,此事過於複雜,還是等日後有機會,再當麵詢問曦月吧。
目光從那青衣衡門的壁畫上移開,陸覺又指向洞壁另一處更為廣闊、更為慘烈的區域。那裡,不再是兩方對壘,而是無數身影混雜廝殺,旗幟破碎,斷肢殘骸遍地,刀光劍影交織成一片死亡的漩渦,血色幾乎要從壁畫上滲透出來,濃鬱的煞氣即使隔著壁畫,也讓人不寒而栗。
“大師,戎國境內這些部族,為何會陷入如此大規模的內鬥?”陸覺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
戒德和尚低歎一聲,語氣中帶著揮之不去的沉痛:“阿彌陀佛。這壁畫上所繪的八個主要部族,並非一開始就在這戎國貧瘠之地。”他抬手,指向那些服飾各異、鏖戰不休的身影,“二百年前,中原周國太祖立國,為掃清前朝餘孽,鞏固王權,便將這八個曾誓死效忠前朝、世代居住於周國富饒之地的部族,悉數驅趕至了西方這片人跡罕至、資源匱乏的蠻荒之地——戎國。”
陸覺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新朝建立,舊朝的擁躉自然是心腹大患,斬草除根,或是驅逐出境,都是帝王心術的常見手段。“原來如此,兔死狗烹,鳥儘弓藏。”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冰冷的了然。
“正是。”戒德和尚眼中閃過一絲悲憫,“這八個部族,被強行驅趕至此,麵對陌生的環境與稀缺的資源,為了爭奪一線生機,為了族人的延續,便爆發了長達七年的血腥內戰。壁畫上所繪,便是那段黑暗歲月的冰山一角。無數無辜百姓流離失所,最終屍骨無存,生靈塗炭啊!”他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力感,仿佛親眼見證了那場浩劫。
陸覺眉頭緊鎖,腦海中再次浮現衡門白家家主一擊摧毀‘天罡’樓船的蓋世神威。他沉聲問道:“大師,既然衡門有如此通天徹地之能,那這八族被周國驅趕,顛沛流離,乃至在戎國自相殘殺之時,衡門……難道就坐視不理,沒有出手乾預分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