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鵠》與《符青》_覺醒失敗後我回山裡種田_线上阅读小说网 

《白鵠》與《符青》(2 / 2)

白鵠揉著惺忪的睡眼順著小路拐上彎走了,不一會兒,劉家的馬車就從對麵的小路慢悠悠地晃了過來,劉渝隻感覺胸前的暖玉漸漸冷了下來,他伸手掀開簾子的一角,臉從縫隙中露出來,眼神含笑地看著剛剛白鵠站定的地方。

果不其然,白鵠第二天一早,天還蒙蒙亮的時候就蹲在門口了。見到劉渝出門,白鵠趕緊上前試圖攔住他,劉渝身旁的侍從相視一笑,並沒有上前阻攔。

劉渝見她來了,嘴角翹起,眼睛微眯,笑容滿麵地站定,等白鵠走到他麵前,他也不主動搭話,隻是笑著等白鵠張口。

“你那天為什麼衝我笑啊?”白鵠張嘴時本來頗有氣勢,聲如洪鐘,可說到後半句時氣勢卻不知為何莫名弱了下去。

“沒什麼,大概隻是覺得姑娘腮凝新荔,鼻膩鵝脂,觀之可親罷了。”

“那那是什麼什麼意思?”白鵠幾百年不過勉強學會人言,認得幾個簡單的字,說到文鄒鄒的詞彙可是一點都聽不懂了。不過看劉渝那副笑模樣,她臉不受控製地偷偷熱起來。

“隻是說姑娘生的可是好看,在下有愛美之心,見著姑娘心生歡喜。”

“是麼,還沒人誇過我好看。”

“那在下頗為榮幸,便是誇姑娘美麗的第一人了,以後若是有其他人誇了姑娘好看,姑娘可得記著些我呀。”

“你”白鵠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之前遇見的人,要麼說她是妖衝上來就事一頓砍殺,要麼就對她視而不見,眼前這個俊俏公子是第一個將她放在眼裡的人。

自覺這個話題不妙,白鵠立刻換了個話頭,“我尋了好幾日都沒見著你,你這是要乾什麼去?”

“在下比不得姑娘生性自由,還要去國子監做太學助教。”

“那是做什麼的?”

“說的直白些,在下就是去給孩子們教書識字的先生。”

他是個讀書人,白鵠忽然對自己過去幾百年大字不識幾個生出一絲微妙的羞恥。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小聲憋出一句,“我也能去那什麼國子監開蒙識字嗎?”

“姑娘姓什麼?”

自己是白鵠變的,那大概率,“姓白吧。”

“那姑娘怕是不行,五官和王謝桓庾之外的人恐怕都難進。”見白鵠臉上生出失望的神色,劉渝繼續笑咪咪地加上一句,“不過姑娘若是跟著在下,那倒是能進去,不過恐怕要委屈姑娘在外室聽課了。”

白鵠聽聞眼睛又霍的亮起來,迫不及待地滿口答應下來。

正說話的功夫,侍從已經把馬車趕來了,“那姑娘要和我同去嗎?”劉渝率先上了車,朝白鵠伸出手去。

白鵠猶豫片刻,還是握住了那隻修長有力的手。

此後的兩個月,白鵠日日隨著劉渝去國子監識字,她既能修煉千年化作人形,就不是等閒之輩,連國子監裡的學生都知道這個女子聰慧異常,短短兩個月就從大字不識到熟讀論語,常常散學之後大家還爭搶著想要自己給這女子開個小課,好好展現一下自己學識的淵博。

白鵠也頗有些自得,讀書之後,她才知道,自己已比世間大多女子都厲害了。

沉浸在被彆人誇了的歡喜中,白鵠眉目帶笑地坐上劉家的馬車。

“又有什麼令人歡喜的事啊?”

“我今日裡被你的學生誇了,他們說世間大多女子學識都不如我。”

“那確實是件好事,那我考考你,論語季氏篇第四怎麼背?”

“孔子曰,曰曰曰”白鵠想了又想,實在想不起來孔子究竟曰了些什麼。

劉渝看著白鵠這幅扭捏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有便佞,損矣。”

“想起來了,你堂上講過的,友直、友諒、友多聞,那你一定是我的益友了。”

劉渝微眯起那雙笑眼。“好吧,這誇獎我便受用了,不過平日裡你的進步確實有如天助,若我的學生們都和你一樣就好了。明日是休沐日,我帶你去棲霞山遊玩如何?我聽道人說明日會有神跡出現。”

白鵠沒有拒絕。

她心裡偷偷笑了,跟隨鵠群走南闖北,什麼山川景色沒有看過,更彆說她還是隻妖,雖沒有什麼神獸血統,但也遠遠看過那些妖中大能使用妖力施展法術,她不信劉渝一個凡人能通曉什麼神跡。

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可她還是去了。棲霞山就在前湖附近,過去幾百年,在建康城附近徘徊的時候,她早就去過不知道多少次,不過還是願意去看看這個凡人口中說的驚喜。

第二日,白鵠並換下了平日常穿的蒼色勁裝,穿上了一襲粉色衣裙,還搭了一條鵝黃的帔子,第一次穿這種大袖的衫裙,白鵠還不大習慣,她也不知為什麼今天忽地就想換件衣裳,卻依舊依著心裡奇怪的直覺這樣換著去了。

到了棲霞山,漫山的桃樹伸著枝椏,隻是季節還沒到,樹枝光禿禿的,沒生出葉子也沒有開花,白鵠覺得有些可惜,要是再晚來一個月,就能看到滿山桃花盛開的景象了吧。

慢慢悠悠走到昨天劉渝口中的那座石亭,理了理裙子坐下,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放在桌子上,無意識地用指尖繞著不小心掉下來的幾縷長發。今日裡走得很急,比平時早來了一刻,白鵠等著等著,竟等出一絲困倦來,支著下巴睡著了。

“白姑娘,白姑娘。”

白鵠模模糊糊聽見有人輕聲叫她。

“劉渝,是你來了麼?”

“是我來了,你今日這身粉衣裳真是好看,平日裡英銳,今日溫婉。”

“你喜歡就好。”

“是啊,姑娘這麼好,我自然是喜歡的,想必彆人看見也會心生歡喜吧。”

彆人?什麼彆人?他的學生們也來了?白鵠想睜眼看去,可眼皮怎得如此之重,使儘渾身力氣也隻看看睜開一條縫。

入目之處一片桃紅,桃花的香氣也漸漸在鼻尖濃重起來,那桃花竟是一刻之間儘數開了,開得妖嬈妍麗,不似凡物。

這桃花不對勁,白鵠掙紮著想要起身,卻全身無力軟倒在地上。

“劉渝!你害我?”

劉渝蒙著麵從亭子後的桃林繞出來,“我非是有意害你,隻是迫不得已罷了。”一邊說著,一邊打個手勢,他身後的十幾位道人魚貫而出,掏出準備好的沾了朱砂的縛妖繩,將白鵠手腳死死捆住。“對不住了白姑娘,我知你是妖,怎能任你留在建康,我知你心性良善,可妖始終是妖,我還是送姑娘去將軍府吧,庾大將軍一定會將你送歸原處的。”

庾將軍?他府上倒是養著不少隻妖,扒皮吃肉的不在少數,這隻送過去,那求了許久的北府軍應該就能到手了。也不枉我演了兩給月餘。劉渝心中想起這樁劃算買賣,麵上依然裝著以假亂真的良善和不忍。

此時白鵠在縛妖繩的作用下已經一點妖力都提不起來了,甚至連人形都維持不住,顯出鵠的模樣來。

“巧了,我這胸前的玉就是太爺爺當校尉射中一隻鵠後求高人得來的辨妖玉,沒想到這辯妖玉辨出來的又是隻鵠妖。”劉渝沒太在意,揮揮手讓那些道人加急將鵠送到大將軍府裡去了。

世人皆聞,鵠女善歌。

好多人那日都在將軍府附近聽到鵠女唱歌。

“生亦惑,

死亦惑。

尤物惑人忘不得。

人非木石皆有情,

不如不遇傾城色——”

剛剛學會寫些文章的鵠女,寫成的第一篇小小文章,也成了她最後的絕唱。

“卡。”

導演喊卡,場記打板。

“演得不錯啊邢霜,嗓子也是好嗓子,到時候後期去補錄一下唱歌那一段。”滿臉絡腮胡的導演走過來,“你這小姑娘還挺有靈性的,繼續堅持堅持,說不定哪天就能熬出頭嘍。”

“謝謝導演,我之後一定好好努力學習,補補課。”

邢霜臉上露出營業性質的笑。熬出頭?誰想熬出頭就熬著吧,反正她是不想,隻要有有錢拿,有飯吃,在下城找個地方容身就可以了,她實在是對旁的東西提不起什麼興趣,隻想趕緊收工了事。

邢霜隻是個在下城的“影視城”打雜的小演員。

上城人的電影裡麵,總需要一些窩在肮臟角落裡的下城人渲染氣氛,所以每天最常做的就是到化妝老師那裡化好妝,身上掛好幾片破布作的“戲服”,往地上一躺裝死人,剛剛的那個天鵝精算是她演藝生涯裡的巔峰了。

不過話說回來,下城的電影真的會有市場有人看麼,邢霜對此一直保持懷疑態度。虛擬現實技術已經這麼發達了,上城人的3d投影都能做到和百年前的巨型廣告牌一樣大,膠片電影什麼的早就淘汰在一代一代的更迭裡,也就隻有在下城這個像垃圾堆一樣的地方,才能找到這麼“複古”的東西。

這個活兒還是五天前她收工的時候,在等地鐵的時候哼歌,被等同一班地鐵的現劇組導演聽見了才有的。地鐵已經是個運行了一百多年的老家夥,隧道裡麵的燈也早在幾十年前就永遠的滅下去,連導演都如此窮酸,劇組是個什麼樣子好像也並不是很難想象。

導演,準確的來說是下城的導演,既不認識上城的大人物,也拉不來什麼投資,隻能想著辦法省著那點東拚西湊的經費花。與其找個普通演員還得後期配音,還不如找個會唱歌的群眾演員,正式接受過培訓的演員再加上配音老師的工資和群眾演員的工資之間的差距,導演心裡可清楚的很,正愁不知道該去哪兒找這會唱歌的群演呢,就聽見了邢霜正站在旁邊帶著耳機哼著小調。

這不就有了!

邢霜就這麼一下子多了個“大活”。

人生中第一次有了除了破布以外的戲服,寬袍大袖的紗製白色裡衣,外袍是不知道薅了多少大鵝的羽毛做出來的羽毛披風,穿上之後也確實像是那麼回事兒。再加上化妝老師一通描眉畫眼,看上去倒真有幾分白毛天鵝精的味道。

總算是帶著這麼一身行頭演完了,也寒暄完了,和導演說定補錄時間,邢霜換下這件金貴的戲服,背上她的黑色大包,飛快朝地鐵站狂奔過去,再晚說不定就趕不上最後那班回家的地鐵了。

下城的環城地鐵隻有四班,早上兩班晚上兩班,這是下城裡除了摩托車外唯一的非人力交通工具了。幾十年前的那場席卷全球的黑子風暴幾乎摧毀了一切供能設備,幾乎所有地球生物都看到了那場極美卻也極其殘忍的極光。圍繞為數不多的供能設備,有能力的人們建立起所謂的上城,而被拋棄的曾經的人類城市就成了相對應的下城,遠距離的供能損耗極高,所有人都擠在接近上城的地方,共同爭搶著不多的能源。

邢霜也是參與爭搶的一員,她終於在地鐵關門的最後刹那擠了上去。忙碌的生活總是裹挾著人們不停向前,好不容易擠上地鐵的邢霜鬆了口氣,坐著地鐵向前總比走路向前要舒坦一些。人一閒下來就容易瞎想,靠著臟兮兮的地鐵門,邢霜又想起晚上拍的那段戲,那從馬車上躍下的白衣少年。

“到站了,要下車的彆忘了下車!”

列車員的吼聲順著滋滋作響的喇叭傳到每一個車廂,把邢霜從過度發散的思維世界拉回到現實裡,看了一眼個人終端,已經快淩晨一點鐘了。

下城是郊區,影視城在郊區的郊區,邢霜的家在影視城十幾公裡以外的更遠的郊區,偏遠到旁邊就是以前的濕地公園。據說樓房剛剛蓋好沒多久就遇上了黑子風暴,又離上城太遠,連水電都沒通,除了一些流浪的拾荒者和邢霜,根本沒什麼人,就連膽子小的長腿水鳥都敢在這裡盤旋個幾圈。

回到黑漆漆的家,包被隨意扔在門口的地板上,脫下外套,邢霜像是卸下了諸多負擔。擠了兩泵卸妝油卸掉臉上厚重的妝容,抬起頭,此時此刻鏡子裡尚且帶著些水珠的臉,反而比剛剛帶著濃豔妝容的更像隻妖。

擦乾臉上的水,走進狹小的勉強能稱為陽台的地方,推開窗戶,月亮懸在空中,婆娑的樹影映在地上,她則在天地之間的一排排籠子裡。脫乾淨身上的最後幾件衣裳,柔軟的針一樣的月光從天空刺下來,與之前的許多歲月一同在她的身上留下一條一條細細的紋理。

一隻雪白的雌鵠從窗戶那窄小的縫隙間掙紮而出,飛向遠方。

邢霜飛了許久,終於又看到了那群熟悉的身影,她緩緩收起翅膀,蹼輕拍水麵減速,穩穩地落進那片濕地的天鵝群中,其他天鵝也對這位總是晚歸的同伴習以為常,撲扇幾下翅膀之後就又彎曲脖頸,把頭埋進翅膀放心睡去了。

邢霜的家裡沒有床,她習慣混進天鵝群中,裝作一隻普通的天鵝,和它們一樣普通地睡去。

此時,她不必再去想作為一個人要做些什麼活計營生,也不必想作為一個人要掙多少錢吃些什麼,甚至可以忘記自己一千六百年前與一個負心人的恩怨以及此後流傳開的種種故事,她隻需作一隻普通的天鵝,將頸彎曲,頭埋進翅膀下,就能睡一個好覺。

她所求不多,不過希望苟活於這世間,卻沒想到是動物時要吃動物的飯,修煉多年轉成人形後還要想辦法謀生吃上一口人類的飯。早知如此,何必當時堅持活到一百歲開了靈智,又苦苦修煉多年,難道就是為這些勞什子的世事嗎?

還不如渾渾噩噩隻當隻普通白鵠,餓了就捉魚吃,渴了就喝些湖水,困倦了便尋著個角落藏起自己來,漂在水麵上酣睡著好。

也罷,壽元三千,算算總歸還有不過百年便可以離開這人世間,想來與人類的壽數也相差無幾,就做個普通人普普通通過完這一世吧。

傳說初生的鵠毛色雪白,出生一百年後便會開了靈智,毛色會變為紅色,等到六百歲毛色變黃,一千一百歲時又由黃轉成蒼色,一千六百歲時再次變成白色。

而如今的鵠女,也同其他初生的鵠一樣,有著雪白的羽毛。

《妖在人間》活動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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