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焰手在兜裡掏著煙盒,點頭表示了解。
許沁想想,又加了句“我明天會回來找你。”
“行。”宋焰說,“我等你。”
……
許沁到達醫院停車場時,離換班還有五分鐘。
她匆匆趕上樓,換了衣服洗了手,護士們都不在,估計已經到自己崗位上去了。
她迅速收拾好自己,出了房間往診室走,還沒靠近大廳聽見刺耳的吵嚷聲“是你們醫生亂開刀,還我老婆,還我兒子!”
見一群人拉著另一組的李醫生又推又搡,
一個約莫五十歲的中年婦女尖聲叫嚷“生個孩子,怎麼可能會死人?當我們沒生過?!是你們醫術不行,瞎治!”
她身旁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也跟著吼“我兒子在我老婆肚子裡邊是活生生的,來你們醫院治死了,你害死了我兒子!”
竟是那天車禍孕婦的丈夫。這會兒糾集了一群家屬來鬨事,推搡之間衝突升級,開始抓著李醫生拳打腳踢,旁邊的幾個醫生護士上前護著李醫生,保安也趕過來拉人。
圍觀人群繞成一群。
外頭要去門診看病的人經過急診樓,也循聲過來,好奇地圍觀。
鬨事的家屬見有人當觀眾,氣焰頓漲,愈發凶惡“都來看啦來看啦,三院的醫生害死了孕婦,一屍兩命!”
兩撥人推搡糾結得更凶。
許沁雙手插在兜裡,沒有靠近鬨事的人群,她遠遠地繞過,回到辦公室拿出手機準備打110。
小西道“我兩分鐘前打過了,警察馬上來。”
許沁收了手機。
小南皺眉,語氣已然不好“他們鬨騰著想要乾嘛?”
小西道“要醫院賠兩百萬。”
小南瞠目“什麼?!”
小北立時冷哼一聲“嗬,現在賺錢這麼容易了。那天人送來時,李醫生說了孩子保不住,大人也隻能靠儘力。那男的和他媽死活不肯,非扯著醫生說要救孩子。李醫生當場說不可能,咱們醫院沒有這種不搶救大人的先例。他們看李醫生要先救大人,拖著鬨啊吵啊,本來危險還耽誤治療。好了,現在人死了,說李醫生治療失誤,要是先搶救孩子或許還能留下個種。我操。”
一貫禮貌的小北也被氣得說臟話,
“這種人是無賴,想找醫院訛錢,訛完轉身娶新老婆生新兒子,哪還記得他現在這老婆是怎麼死的?”
許沁不言不語,翻看著病例。
“咱們這行,是越乾越憋屈了。”小南低頭整理著繃帶,說,“這醫院也是個好地方,人都往這兒送,治好了是應該的,治不好賠巨款。來都來了,橫豎都不能虧。”
小東“上次疑似感染艾滋,我都沒走;但這個真叫人……不過還好,我隻是個護士,不是醫生,不然出了事首當其衝。”
許沁淡道“都彆瞎想了,會走程序解決的。李醫生他沒錯,不會有事。”
小北“許醫生啊,你不懂。話是這麼說,但架不住人耍無賴地鬨,怕醫院為了息事寧人給賠償,那真便宜那惡心男了。”
小西“看到這種男人,對婚姻都不抱希望了,結什麼婚呐真是。”
“男人有好有壞。”正在戀期的小南還沒絕望,“不過說真的,結婚一定要慎重,得選個好男人。不然啊,真不如不結。”
許沁聽著,忽而想起了那雙漆黑的眼睛。
你考慮考慮,來解救我?
這時,警笛聲響,來了警察。不知是調解了還是把人帶走了,急診樓終於恢複了些許安靜。
除去這個插曲,這一天接下來的工作也和平時一樣忙忙碌碌,並無二致了。
許沁下班前有個小手術,比平時晚了半小時,路上又遇到堵車,回孟家時天已大黑。
孟懷瑾和付聞櫻一直等著她開飯。
孟宴臣不在,她剛在外頭沒看見他的車。
“宴臣上周回來,你沒回;這周你回了,他又不在。這是約好了還是怎麼?”付聞櫻說。
許沁拿熱毛巾擦著手,沒吭聲。
“沁沁啊,來,喝碗湯。這一個月不見,爸爸看你啊,怎麼看都覺著瘦了。”孟懷瑾舀了碗瑤柱湯給她,“多喝點啊。”
“謝謝爸。”
“你跟你哥也很久沒見了吧?”付聞櫻問。
許沁喝著湯,含糊地應了一聲。
付聞櫻疊著餐巾,若有所思“最近總覺得那孩子有心事,鬱鬱寡歡的樣子。沁沁啊,你有時間也問問他。我問啊,他總悶著不答。”
“嗯。”許沁悶頭吃飯。
付聞櫻看她半晌,歎一口氣“兩個孩子都不說話,家裡總是冷冷清清的,你們一個個都早些成家吧,都有了小孩家裡熱鬨了。”
許沁聽到這話,腦子裡警鈴一響,心裡斟酌半刻,終於要說什麼時,
付聞櫻開口“你下周哪天輪休?上次你葛阿姨來家裡玩,說她侄兒和你相當,也正愁找女朋友呢。據說喜歡的是你這種類型,媽媽看過那孩子的照片,模樣挺好。到時約上見一見。”
許沁沒做聲。
付聞櫻正夾菜呢,見無回應,扭頭看她“沁沁?”
許沁緩緩放下筷子“媽,我有男朋友了。”
父母臉上均閃過一絲訝異。
付聞櫻把菜夾進碗裡,垂下眼眸,略一沉吟,問“在一起多久了?”
“十多天。”
“嗯。”付聞櫻略微點頭,麵色平緩,判定了這不過是一件簡單而易清除的小花邊,不值一提,“那儘早分開。”
許沁說“我認識他十多年了。”
這回,付聞櫻眼神移過來,多出了一絲警惕。
許沁吸一口氣“是我高中時候的那個男朋友。”
付聞櫻眉梢微挑,似在回憶“宋……”
“宋焰。”
“嗯,他現在做什麼呢?”母親悠悠地問。
許沁聲音略低下去“消防員。”
付聞櫻臉上風波不起,如在意料之中,有心一問隻為將她敲醒。
她重新拿起筷子,一錘定音“那是不可以的,我和你爸都不會同意。”